意识像沉在万载寒冰的最底层,黑暗、冰冷、凝滞。唯有那一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裂的感应,如同冰层深处唯一一丝游动的光,指引着方向,维系着我不至于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温润的暖流,极其微弱,却与周遭的酷寒格格不入,缓缓注入我的胸口。这暖流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生机,如同初春雪原下悄然破冰的第一道溪流,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我体内几乎冻结、碎裂的经脉与脏腑。
痛楚,如同苏醒的野兽,随着意识的回归猛然扑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像是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凑起来。左肩、肋下、大腿、小腹……那些被冰刺、冰箭贯穿的伤口;背后、胸前断裂的骨骼;以及经脉中因过度透支和寒气侵蚀而产生的无数细微裂痕……所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把冰刀在体内缓缓搅动。
我闷哼一声,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山岳,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武殿那冰冷坚硬的玄冰穹顶,而是一片柔和、朦胧的冰蓝色光晕。光晕来自头顶和四周,那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极品蓝水晶般的材质构筑的穹顶与墙壁,光线透过时,氤氲开一片静谧而高贵的蓝。空气依旧寒冷,却少了冰武殿那种刺骨的肃杀,多了几分清冽与……药香?
我正躺在一张宽大的冰玉榻上,身下垫着某种雪白柔软的兽皮,触感意外的温和。身上破碎染血的衣物已被除去,换上了一袭单薄的冰蚕丝内袍。伤口处传来清清凉凉的感觉,似乎被敷上了某种雪族特有的药膏,遏制了寒气进一步侵蚀,并勉强维持着伤口不再恶化。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处理,我体内的伤势沉重到足以让任何灵海境修士陨落数次,能吊住一口气已是奇迹。
尝试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感立刻传来。我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我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冰玉榻旁,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雪族女子。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姣好,气质清冷如雪,手中端着一个冰玉碗,碗内是浅蓝色的药液,正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和药香。她的修为约莫灵海境初期,眼神中带着专业性的审视,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像是一位医官。
“这里是……冰魄宫的……医殿?”我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同破絮摩擦。
“嗯。”女子简短应道,将冰玉碗递到我唇边,“‘寒髓续命膏’外敷,‘冰心玉露’内服。你伤势太重,本源亏损严重,更有奇异阴寒旧伤纠缠。此药只能暂稳伤势,阻止寒气继续破坏心脉,无法治愈,更无法恢复你的修为与本源。”
我依言,就着她的手,勉强吞下几口“冰心玉露”。药液入喉,冰凉一片,随即化作丝丝缕缕的清流散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寒痛楚似乎被稍稍压制,精神也清明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正如她所言,这药治标不治本。
“我……昏迷了多久?”我问,最关心的还是时间。
“三日。”女子答道,收起玉碗,“你能醒来,意志之坚,已属罕见。但以你目前状况,最好静卧休养,任何妄动,都可能让伤势彻底崩毁。”
三日!我心下一沉。虽然对修士而言,三日不算长,但对于生机时刻在流逝的清雪来说,每一刻都宝贵无比。我不能再躺下去了。
“我……要见雪皇陛下。”我看着那女医官,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医官微微蹙眉:“陛下日理万机,且已破例允你挑战雪卫,更赐药为你续命。你当下最应做的便是……”
“我必须见她。”我打断她,试图撑起身体,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袍,但我咬着牙,没有倒下,“关乎……我要救的人……生死。请……通传。”
女医官看着我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执拗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将你的请求上报。但你最好有心理准备,陛下未必会再见你。即便见,以你此刻状态,又能如何?”
她转身离去,冰蓝色的裙摆消失在光晕氤氲的门口。
我无力地躺回榻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的伤痛。识海中,那缕与清雪的感应,似乎比昏迷前又微弱了一丝,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这感觉让我心如刀绞,焦灼如同毒火,灼烧着我残破的躯体与灵魂。
我不能等,也等不起。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我几乎要不顾一切强行起身时,先前的女医官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身着冰晶铠甲的雪族侍卫。这两名侍卫眼神锐利,修为赫然是灵海境后期,比之前的雪卫更强。
“陛下于‘冰心殿’召见。”女医官言简意赅,对两名侍卫点了点头。
两名侍卫上前,并无多余动作,只是各自释放出一股柔和但稳固的冰寒之力,将我连同身下的冰玉榻一起托起。冰玉榻离地三尺,平稳地悬浮着,跟随侍卫向殿外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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