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的脚刚抬起，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不是风，是有人靠近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头顶的云刚好遮住月光，屋脊一片昏暗。他借着这短暂的黑暗，左脚向后收了半寸，膝盖弯曲，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瓦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来人已经走到他正后方。
三步。两步。
林寒猛地侧身翻滚，朝着围墙方向冲去。身体在瓦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手掌贴地卸力，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三道黑影从屋脊两侧跃出，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中间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青灰，显然是淬过药的。他一跃而起，直扑林寒面门。
林寒不退反进。
左手一扯腰间的布袋，抽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拇指一顶，封口裂开，一把灰绿色的粉末迎面洒出。
那人本能闭眼，但已经晚了。毒粉遇风即散，扑了他一脸。他立刻呛咳起来，手里的刀歪了方向，擦着林寒肩膀划过，割破了衣袖。旁边另一个暗卫伸手去扶，结果也被溅到几粒，眼睛顿时火辣辣地疼，忍不住抬手去揉。
第三人站在高处，屏住呼吸，迅速后退几步，躲开了毒雾范围。他没急着追，而是单手按地，做了个手势。剩下两个暗卫虽然视线模糊，但仍凭着记忆和听觉朝林寒所在位置摸去。
林寒知道不能久留。
他转身就跑，脚步踩在瓦片接缝处，尽量减少声响。身后两人踉跄追赶，其中一个还在咳嗽，另一个则咬牙忍着痛感，速度竟然不慢。
围墙就在前方。
两丈高，墙头插着铁蒺藜，下面是滑泥层，专门防外人翻越。寻常轻功根本上不去。
林寒从怀里摸出两枚带钩的铜钉，这是他早年在药铺偷学徒时顺来的工具，一直留在身边当暗器用。他看准墙面凸起的雕花石块，用力掷出。铜钉“咔”地一声卡进缝隙，稳稳挂住。
他抓住钉尾，借力蹬踏，一步、两步、三步，整个人顺着墙面爬了上去。手指刚搭上墙头，下方已有暗卫赶到，伸手来抓他的脚踝。
林寒抬腿猛踹，正中对方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可另一人已经跃起，指尖几乎碰到林寒的小腿。
千钧一发之际，林寒甩出一枚毒针。
针细如毫毛，带着一点腥味，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
那人偏头闪避，动作虽快，却被针尖扫中耳垂。他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捂住伤口，身体晃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林寒腾出手来，翻身跃上墙头。
墙外是一条窄巷，堆满了柴草和废弃的木箱。他看准位置，纵身跳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卸掉冲力，滚到一堆稻草后面。
身后传来喊声。
“人往东边去了！”
“堵住巷口！”
林寒趴在地上没动，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脚步声杂乱，有两人翻过墙头落地，一人留在高处观察。他们开始分头搜索，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
他慢慢把手伸进袖子，确认剩下的毒粉还有三包。手指碰到一块硬物，是他之前藏的一小截竹管，里面装着稀释过的迷烟。东西不多，但够再撑一阵。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只有尽头有个拐角。他记得那里通向一条更宽的街道，平时有巡丁走动。只要能混进去，就有机会脱身。
他贴着墙根往前爬，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爬到一半，忽然听见头顶有响动。
一块瓦被轻轻挪开。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下看。
林寒立刻停住，屏住呼吸。那只眼左右扫了扫，似乎没发现什么，又慢慢缩了回去。
他等了几秒，确定上面的人不再关注这边，才继续前进。爬到巷口时，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街对面有盏灯笼，挂在一家米铺门口，照出一段空地。两名巡丁正坐在长凳上打盹，腰间的刀松垮地挂着。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去。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刚跑出十步，身后就传来吼声：“在那里！”
林寒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冲。他知道这些暗卫不会轻易罢休，但他们也不敢在大街上公然动手。只要跑到人群密集的地方，对方就得收敛。
他拐进一条卖早点的夜市街，摊贩已经开始生火熬汤，热气腾腾。他钻进人群，故意撞翻一个蒸笼架，白雾瞬间弥漫开来。
身后追兵被挡住视线，骂了一声，绕过去继续追。
林寒趁机脱掉外衣，随手扔进一口煮粥的大锅里。然后他抓起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弯下腰，混进买饭的人群里。
“来碗豆腐脑。”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个普通客人。
摊主舀了一勺递过来。他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却盯着巷口方向。
两个黑衣人冲了出来，左右张望。他们穿着便服，但步伐一致，眼神锐利。他们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没发现目标，眉头皱紧。
其中一人掏出一块布巾擦脸，露出半截手臂。林寒注意到，那人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红痕迹，像是旧伤未愈。
他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见他了。
摊主问他要不要加葱花。
他说不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已过，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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