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把那张带蛇尾划痕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手扔进烛火里。火苗跳了一下,纸边卷曲变黑,很快烧成了灰。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没有标签,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又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在掌心,用指甲轻轻一掐,药丸裂开,露出里面淡黄的芯。
他点点头,把药丸放回瓶中,塞进袖口。
天还没黑透,街上行人渐少。他知道那个混混的习惯——申时三刻准到东市茶棚,说完三轮谣言,转身就走南街窄巷。今天不会例外。
林寒没从正门出去。他绕到医馆后院,踩着墙边一张矮凳,翻过隔壁药铺的矮墙,落在一堆干草上。药铺后门常年不上锁,他推门而入,穿过昏暗的堂屋,从侧窗翻出,已经站在了南街窄巷的对面。
他靠在墙边等。
风有点凉,吹得巷口挂的一块破布来回晃。巷子深处堆着几捆柴,旁边是间废弃的柴房,门半塌着,像被谁踹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申时三刻刚到,那个混混果然出现了。短褂油亮,左耳缺了一块,走路一摇一晃,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他径直走进茶棚,在角落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提高嗓门:
“你们还不知道吧?北街老李家的侄子,就在那医馆看的病,药吃完当晚就开始抽,眼睛翻白,屎尿都拉床上!”
旁边几个人立刻转头看他。
“真的假的?”有人问。
“我亲表哥!”混混拍桌子,“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大夫说救不回来了!”
他说完,环顾一圈,见有人信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没多留,起身就走,直奔南街窄巷。
林寒动了。
他绕到巷子另一头,提前进了柴房,躲在门后。几息之后,脚步声响起,混混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塞进墙缝。接着蹲下身,用指甲在砖上划了几道,弯弯曲曲,像条蛇尾巴。
他刚要起身,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混混浑身一僵。
“别回头。”林寒声音不高,“你每天说的话,是我让你说的吗?”
“你……你是谁?”混混想挣,但肩膀像被铁钳夹住,动不了。
“我是谁不重要。”林寒把他推进柴房,反手关上门,“重要的是,谁让你天天在这说那些话?”
“没人指使我!我自己听说的!”混混嘴硬。
林寒冷笑,从袖子里拿出青瓷瓶,拧开盖子,递到他鼻子底下:“闻一下。”
混混本能地吸了口气,脸色瞬间变了。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发抖,腿开始打颤。
“这是什么?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他声音发抖。
“解药也有。”林寒收起瓶子,“你说了实话,我给你喝一口。不说,你今晚就会像你说的那个‘表哥’一样,躺在地上抽,没人救你。”
混混瘫坐在地,额头冒汗,“我说……我说!”
“谁让你传这些话的?”
“是一个人……穿灰袍,戴帷帽,从来没见过脸。他每天给我五文钱,让我在茶棚说那些话。”
“什么时候见他?”
“每晚戌时初刻,在西坊废庙,石像后面。”
“你还见过别人吗?”
“没见过。但他提过……上面还有两个,他是第三个。我就是个跑腿的,代号‘三号传声’。”
林寒眼神一闪。
蛇尾标记,数字“三”,层级分明。这不是街头混混能玩出来的把戏。
“他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对!词都是他写好的,我背下来。说错一句,第二天就没钱拿。”
“墙缝里的白纸呢?”
“是信号。我塞了纸条,他就知道我完成了任务,第二天继续给钱。”
“你划的蛇尾呢?”
“他说,这是标记,不能少。”
林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条细绳,把混混双手绑在身后。
“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好放我走吗?”
“我说了算。”林寒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药粉,轻轻撒在他鞋底,“你现在可以走。但记住,别想甩掉我。你去哪里,我说了算。”
混混脸色发白,“你到底是谁?”
“你明天还会去茶棚。”林寒不理他,只说,“照常说,照常走,照常塞纸条。但你要是敢改一个字,或者不去,我就让全城都知道,是你自己编的谎,害得医馆关门。”
“我……我不敢!”
“滚吧。”
林寒松开他,推开门。
混混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一路没敢回头。
林寒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走出柴房。他蹲下身,看了看墙缝里的白纸,又摸了摸砖上的蛇尾刻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转身回医馆。
路上没说话,也没加快脚步。回到后院,他先洗了手,换了件深色外衣,把药囊重新整理一遍,短匕插进靴筒,青瓷瓶和追踪药粉各放一处。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西坊废庙,戌时初刻。
写完,他把纸吹干,折好放进怀里。
外面天已全黑,街上安静下来。
他推开后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夜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被云遮住,只漏出一点光。
他沿着墙根走,脚步很轻。
走了没多久,他忽然停下。
前方路口,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穿着灰袍,戴着帷帽,一动不动。
林寒没动。
那人也没动。
风吹起袍角,露出一双黑鞋。
林寒慢慢把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青瓷瓶。
那人抬起手,指向西边。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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