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院子里剩下夏念念几个,还有房东大娘一个人靠在枣树底下。
房东大娘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迈不动步。
她两只手死死抠着掌心,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刘老头刚才趴过的那块地。
她脑子里嗡嗡响,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这家人看样子也不是善茬,要是知道那屋里死过人,非得闹到派出所去不可。
大娘,那我们也走了。夏念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房东大娘猛地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夏念念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又看看夏念念隆起来的肚子,心里那股子心虚劲儿翻了个个儿,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哦哦,走,走。大娘胡乱点了点头,眼神躲躲闪闪的。
夏念念站在那儿没动,目光在房东大娘脸上停了两秒。
她觉得这老太太不对劲。
一般房东遇上房客打架闹事,顶多嫌麻烦,骂两句晦气就完了。
可这大娘从刚才踹完刘老头那一脚开始,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不该租这个院子,那话里的味道不对,不像是怕房客闹事,倒像是怕什么别的。
夏念念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
北一,姑姑,走吧。
顾北一立刻上前两步,一只手搭在夏念念腰后面,另一只手护着她胳膊。
顾春霞也赶紧凑过来,拿身子挡在夏念念外侧。三个人抬脚往院子外头走。
房东大娘还靠在枣树上发愣,等到那三人的背影从院门口消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院子里空了,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枣树叶子哗啦啦响,地上那片血还没干,黑红黑红的一小滩。
大娘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了。
她想起那姑娘死的时候也是躺在这块地上,警察来的时候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那个圈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都没消下去。
妈呀——!大娘一声尖叫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冲到王大路上才敢停下来。
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
大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她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那院子的方向,越想越窝火。
哎哟,张大娘,你这是咋了?隔壁邻居黄老头,瞅见她那副模样,乐了,从你自己家跑出来的,还喊鬼?
大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那院子邪性你不知道?
老李头嘿嘿一笑,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豆浆:邪性是邪性,可你不是租出去了吗?人家住里头都没说啥,你一个房东怕个啥。
大娘被他这话噎得半天没缓过来。
那屋里死过人的事她不敢往外说,说了就没人租了,可不说吧,这心里头又堵得慌。
我可告诉你,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两步。
这房子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别到处乱嚼舌根。我听说这种房子最怕没人气,要是没人住,阴气就越聚越重,到时候整条街都得倒霉。
老李头撇了撇嘴:你吓唬谁呢。
我吓唬你干什么!大娘急了,你没看见刚才那老头脸上全是血?那就是征兆!这房子不赶紧住人压着,迟早要出事!
老李头看她急赤白脸的样子,也不跟她争了,端着东西往回走,嘴里嘟嘟囔囔的。
大娘站在原地搓了搓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扭头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街对面。
夏念念他们仨还没走远,她看见顾北一一只手护着夏念念的腰,走得小心翼翼的。
大娘盯了一会儿,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女人怀着孩子呢,要是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死过人,估计当场就得翻了天。
她打了个冷战,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快步往家里走。
夏念念这边,三个人刚拐过街角,迎面碰上一个端着搪瓷盆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看见夏念念的肚子,愣了一下,又看见他们仨是从那条巷子里出来的,脸色就变了。
同志,你们刚刚去那房子做什么?妇女放下搪瓷盆,眼睛在夏念念脸上和肚子之间来回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夏念念停住脚,笑了笑:我们去看看房子,想买一套安家。
妇女的脸色刷地就白了。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同志,你大着肚子可不能去那种地方啊!那屋子前几天才出过事,一个姑娘死在里面了,到现在谁杀的都没找着呢!
顾北一的脚步顿住了,他抓着夏念念胳膊的手指头收紧了一下。
顾春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硬是没说出来。
夏念念倒是最镇定的那个,她提前心里有了准备,脸上没显出什么惊讶来,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姐,多亏你跟我们说这个,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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