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孙缓步走在记忆里的青铜城里。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两千年了,他没睡过。
青铜城的每一块砖他都认得,每一条巷子他都走过,哪里的排水渠容易堵,哪里的台阶冬天会结霜,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但此刻走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那些巡逻过的城墙,那些蹲着吃过干粮的墙角,那些和兄弟们吹过牛的哨位——都还在,但都不是他的了。
为了什么?为了王,还是为了当年的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救下殿下的弟弟。
那天殿下的弟弟被带走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城里的阴影。
当他反应过来一切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虚无,以及残垣断壁。
参孙,你怎么躲在那里?你怎么不去杀死入侵者?
他没有动,他害怕,他怕暴露,怕死,怕那些炼金子弹打穿他的鳞片时,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忠诚。
后来他后悔了,后来他再也没躲过。
和他一同战斗的朋友堕落了,那些曾经保护的人变成了怪物,只剩下他,在这孤独的青铜城等待.
他无颜面对殿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见殿下。
但这是诺顿的青铜城,诺顿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侍卫还活着?
一切,都在不言中。
“参老大!是你吗参老大!”
那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
参孙的脚步停了。
有什么恶心的味道,就像是死亡却又有一丝生机的味道,活人的味道,还有金属和硝烟的味道。
但那声音又有些熟悉。
他不记得了,两千年了,他真的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告诉他:警戒。
“哎?参大哥怎么不说话啊?张兄,你怎么看?”
“我说就是参哥又在装读书人。当年殿下让他读竹简,他不也就装装样子吗?”
“害,瞧你这话说的。人家参哥还不是把那几卷给你儿子读了?”
“唉,好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我儿子现在在朝堂混什么官.....”
“还什么儿子?你儿子的孙子我们都得喊一声爷爷!”
“就你这赖子话多!”
参孙转过头。
巷子口蹲着一群人——不,不能叫“人”了。
他们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胸口还插着断箭,有的盔甲锈得只剩下几片铁皮挂在骨头上。
但他们的姿势是活的,有人盘着腿,有人靠着墙,有人把断戈拄在地上当拐杖。
他们就那么笑着看他,像当年打完仗回来蹲在营门口分干粮时一样。
“哟!你们瞧,参哥回头了!”
“这还是咱第二次看到参哥变龙吧?”
“瞧你这说的。变龙多好?我要是也能变龙,当年我娘也不用被石头砸了.....”
参孙站在巷子中央,看着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块生锈的铁。
那是他的兵。
当年七位大人走了之后,就剩他和烛阴那个小家伙带兵了,另一个家伙只知道吃,打起架来倒是比谁都猛,就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烛阴跟着洛圣远走高飞了,估计现在还在吃香的喝辣的吧?
而这些兵——这些被他丢在青铜城里、守了两千年空城的兵,还蹲在巷子口等他回头。
.....
“楚子航。”恺撒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柱子后面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记得你刚刚给我科普的历史不是这样的啊?你不是指着那堆骨头说是人民起义吗?这条龙和那些人的关系,比学生会那些自称兄弟的家伙感情还深。”
楚子航的目光从巷子口收回来,落在恺撒脸上,顿了片刻。
“.....看来晨说的没错。青铜城的情况,比历史传闻有所出入。”他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不过我们现在不应该寻找晨他们在哪吗?为什么还在这边吃瓜?”
“你要是走得开你来。”恺撒往巷子口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左边是那群盯着遗产的强盗,右边是含蓄温暖的人龙情未了,后面——”
他猛地转身。
“有人!”
他的手摸向腰间,沙鹰不在。
那玩意儿早进水了,被他扔在青铜城的某条水道里。
“嘻嘻。”一个声音从柱子后面冒出来,尖细的,带着点锈味,“原来在这还有藏着的呀——”
一张脸从阴影里探出来,看不清样子。
他身后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从柱子后面、从屋檐下面、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
“弟兄们!”那声音突然拔高了,“有逆贼!”
巷子口安静了。
那些蹲着的老兵同时转过头,几十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恺撒和楚子航的方向。
他们手里的断戈、锈剑、碎盾,在黑暗里泛着暗沉的光。
楚子航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镰鼬怎么不管用了?”
“他们连心跳都没有。”恺撒的手按上狄克维多的刀柄,指节泛白,“我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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