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望安城北门在悄无声息中缓缓打开,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压抑的脚步声和马蹄包裹着厚布的沉闷声响。一队队士兵如同黑色的溪流,沉默而迅疾地涌出城门,融入北方沉沉的夜色之中。
林朴一身戎装,立在门洞阴影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支出城的队伍,确保秩序和隐蔽。赵珩跟在他身侧,同样甲胄齐全,脸色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沉静如古井。他的伤口在凌晨换药时被林晚再次加固,此刻随着动作仍有隐痛传来,但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都齐了。”林朴低声道,最后看了一眼鱼贯而出的队伍,“按计划,分三批,走不同小路,晌午前务必全部进入预定潜伏区域。信号系统和撤退路线再确认一遍。”
“已反复确认。”赵珩点头,“各队首领皆已熟记。观测点的人选都是最可靠的老兵和猎户。”
林朴拍了拍赵珩的肩膀,力道不重:“赵兄,保重。双龙峡见。”
“双龙峡见。”赵珩拱手。
两人简短告别,各自翻身上马,汇入不同的队伍之中。林朴将坐镇中军,负责全局调度和最后的正面突击。赵珩则带着他的八百敢死队和冯闯等护卫,需要绕行一条更隐蔽、也更崎岖的山路,提前抵达预设的第三伏击点,并完成最后的隐蔽和准备工作。
大军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望安城的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担忧与期盼一同关在了城内。
与此同时,南方的彝山,战火已率先点燃。
阿木日夜兼程赶回,甚至来不及休息,便直接奔赴最前沿的“鹰回隘”。这里是彝山防线面对岭南军北上的最重要关口,两侧峭壁如削,仅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山道可供通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赵璘的岭南军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并未选择强攻隘口,而是派出了大量擅长攀爬和山地作战的“山越”精锐,试图从两侧人迹罕至的陡坡密林中渗透、迂回,寻找突破口。
阿木抵达时,正赶上岭南军一次大规模的夜袭。数百名身着短褐、涂着油彩、身手矫健如猿猴的“山越”战士,利用钩索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隘口两侧的悬崖摸上来,与守卫在那里的彝兵发生了激烈而混乱的近身搏杀。
弩箭在近距离难以发挥,刀枪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在漆黑的山林中此起彼伏。彝兵虽勇悍,且熟悉地形,但面对这种不讲章法、专精偷袭渗透的敌人,一时也陷入了苦战,防线多处被撕开小口子。
“点火把!扔火油罐!别让他们聚拢!”阿木厉声下令,声音压过了嘈杂。他带来的望安城援兵虽然不多,但装备更精良,立刻有士兵将带来的陶罐点燃扔向敌人可能集结的区域。轰然炸开的火光不仅照亮了战场,更引燃了部分枯草灌木,暂时阻隔了敌人的渗透路线。
同时,阿木指挥带来的弩手,占据隘口后方几处制高点,不顾敌我混杂的风险,进行压制性抛射。密集的弩箭覆盖了几处关键的缓坡和渗透通道,虽然难免误伤,但有效地遏制了“山越”兵后续援军的跟进。
“阿土叔!带人用长枪和藤牌,把冲进来的零散敌人压回去!别跟他们缠斗,把他们往悬崖边赶!”阿木对浑身浴血的族叔喊道。
混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终于将渗透进来的“山越”兵大部歼灭或驱赶下悬崖。隘口守军也伤亡近百,气氛凝重。
清理战场时,阿木发现这些“山越”兵装备并不统一,但武器都很精良,不少人身手明显受过严格训练,并非普通蛮兵。“赵璘下了血本,把压箱底的山地精锐都派出来了。”阿木神色严峻,“这次是试探,也是消耗。他想摸清我们的防御强度和反应速度。”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肯定还会再来,而且手段会更狠。”阿土头人包扎着臂上的伤口,喘着粗气问。
阿木望向北方,那里是望安城的方向,也是双龙峡所在。“我们必须守住,至少要守住半个月。给北线争取时间。”他沉声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隘口守军分三班,日夜戒备,不得松懈。在两侧悬崖加设暗哨和响铃机关。把我们带来的铁蒺藜,全部布设在所有可能攀爬的路径上。还有林晚给的‘烟雾罐’,省着点用,但在敌人大规模集结强攻时,可以扔出去扰乱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派出我们最好的猎手和探子,反向渗透,侦察岭南军大营的动向和补给线。必要时……我们可以组织小股精锐,袭扰他们的后方,让他们也不能安生。”
“是!”阿土头人精神一振,主动出击总比被动挨打提气。
彝山的烽火已然点燃,并且将越烧越旺。阿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赵璘的主力尚未完全展开,一旦他失去耐心,或者发现北线战局有变,很可能会发动不计代价的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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