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的持续下降,如同春水解冻的第一道裂缝,带来了生的希望。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的救治更加精细和充满耐心。
感染被初步控制,伤口引流物逐渐变得清亮,红肿范围缩小。赵珩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呼吸不再那么急促微弱,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微弱的自主吞咽动作,这让灌服汤药和流食变得容易了一些。
林晚调整了药方,减少了吊命猛药的比例,增加了补气养血、促进生肌的药物。她开始尝试用针炙刺激赵珩的特定穴位,配合轻柔的按摩,帮助他疏通经络,恢复身体机能。
北伐联军帅帐内,得知赵珩病情稳定的消息,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军心为之一稳。韩猛、郭威等人对林晚的医术和决断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林晚清醒地认识到,赵珩距离真正脱离危险还差得远。长期的昏迷可能导致肌肉萎缩、脏器功能衰退,胸口的重伤即使愈合,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影响心肺功能。更重要的是,他何时能醒?醒来后是否能恢复神智和体力?都是未知数。
就在林晚全力救治赵珩的同时,外界的局势因卢沟桥大捷和联军成立,正以惊人的速度演变。
首先是军事上。阿史那咄苾龟缩京城不出,北狄在河北、山西等地的驻军,因卢沟桥惨败和赵珩联军声势大振,变得风声鹤唳,收缩防线,许多偏远州县和据点甚至被放弃。这给了联军和地方义军巨大的活动空间。在韩猛、郭威的指挥下,联军分兵数路,以卢沟桥大营为核心,向周边辐射,清扫小股北狄部队,收复失地,解救百姓。虽然未再爆发如卢沟桥那样的大规模战役,但小胜不断,控制区域稳步扩大。
其次是政治上。“天下抗狄兵马大元帅”赵珩的名号,以及联军“三不”军规的严格执行,通过得救百姓、来往商旅、乃至被释放的北狄俘虏(有选择地释放部分以宣传)之口,迅速传遍北方,甚至传到了江南、西南。在朝廷南逃、天子威信扫地的背景下,赵珩——这位曾蒙冤落魄、如今却挺身抗狄、并取得实绩的皇子,几乎成了北方汉人心中“王师”和“希望”的代名词。许多对南逃朝廷失望的士人、官吏、乃至地方实力派,开始将目光投向北方。
短短月余,便有十余州县的官员或豪强,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听从“赵大元帅”号令,提供粮草,甚至请求联军派兵保护。江南一些尚未被北狄波及的州府,也有士绅私下议论,觉得“若赵珩殿下能稳住北方,或可比南边那位(指南逃皇帝)更有作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连远在西南的镇南王,在得知北狄主力深陷中原、赵珩联军声势浩大后,也再次派来了使者。这次不再是倨傲的招安,而是带着“钦佩”和“共商抗狄大计”的姿态,表示愿意提供“些许”物资援助(显然是想两面下注,留条后路),并重申《彝山盟约》的有效性。
天下人心,在江山破碎、异族肆虐的至暗时刻,如同百川归海,开始向着卢沟桥畔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帅旗和“抗狄”大纛汇聚。一种“天下共主”的潜在呼声,在无数人的心中和私下交谈里,悄然滋生、蔓延。
这一日,赵珩昏迷后的第二十五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帘,柔和地洒在病榻上。林晚正用小勺一点点给赵珩喂服参汤。他的吞咽反射已经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喂完最后一口,林晚用软布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握在手中的、赵珩那只瘦削苍白的手,指尖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晚一怔,凝神看去。
又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一些,是手指的轻微蜷缩。
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俯身,轻声呼唤:“赵珩?赵珩?你能听到我吗?”
没有回应。但赵珩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努力挣脱沉重的黑暗。
林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良久,那浓密却因消瘦而更显突出的睫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起初,眼神是涣散而迷茫的,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晚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开始慢慢聚焦,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摩擦,发出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带着浓重的困惑和虚弱:
“……林……姑娘?……我们……赢了吗?”
还是那个问题。醒来第一问,无关自身生死伤痛,只关心他们共同投身的事业,那片山河,那些百姓。
林晚看着他,看着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却依旧盛满疲惫与执着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酸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信任托付的温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润了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才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赢了。卢沟桥,我们赢了。现在,半个北方的百姓和义士,都在你的旗帜下,等你带领他们,收复更多的山河。”
赵珩怔怔地听着,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眸子,仿佛被这句话注入了微弱却顽强的星火,一点点,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从鬼门关前,又被拉回来了。而前方,还有更漫长、更艰难、却也充满了希望与责任的道路,在等待着他,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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