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主力因内讧溃散,最大的外患骤然消弭,天下格局瞬间清晰。以赵珩为首的北方政权,凭借光复京城的巨大威望、蒸蒸日上的实力、以及《摄政法》所带来的崭新气象,已然成为众望所归的天下共主候选。南方残存的朝廷苟延残喘,镇南王等割据势力各怀心思,但都已无法与北方抗衡。
一统天下的最后几步,摆在赵珩和林晚面前。是立刻挥师南下,武力扫平一切?还是通过政治手段,威逼利诱,迫使各方归附?抑或,还有第三条路?
摄政王府(已迁回修葺一新的部分京城宫室)内,核心成员再次齐聚。气氛与以往商讨军事不同,更多是关乎未来国体与治理的根本性思考。
“殿下,如今北狄已不足虑,江南伪朝廷人心离散,我军士气正盛,粮草充足。当趁此良机,大军南下,一举荡平江南、蜀中、岭南,完成天下一统!此乃不世之功!”郭威等武将摩拳擦掌,主张速战速决,以军事手段完成最后统一。
“郭将军所言甚是,武力乃定鼎之基。”一位新近归附、精通典章的文官附和道,“然,平定之后,如何治理?四海初定,当速正位号,登基称帝,仿前朝旧制,设立三省六部,分封功臣,以安天下人心。如此,方显正统,定乾坤。”
这是典型的旧式思维:打天下,然后坐天下,仿照前朝建立一套中央集权的官僚体系。
赵珩静静地听着,未置可否,目光看向林晚。
林晚沉吟片刻,开口道:“武力统一,确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不可避免。然,统一之后,若仅仿前朝旧制,则我们与南逃之朝廷,与历代更迭之王朝,又有何本质区别?无非是换了一群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行使同样的权力,可能数十年或百年后,又一轮循环。”
她的话让主张仿旧制的文官面色微变。
林晚继续道:“我们自望安府起,至河间新政,所尝试、所追求的,难道不是一条不同的路吗?一条更重视民生实利、更借助技术革新、更强调公平与实干的路?若天下归一后,便立刻回到老路上去,那我们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
她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统一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王朝,还是为了实践和推广一种新的治理理念,创造一个不同的未来?
赵珩点了点头,接口道:“林先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虑。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而开创一种新的天下治理之道,更是难上加难。但我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看到了旧制的弊端,也尝到了新法的甜头,岂能因循守旧,走回老路?”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即将归于统一的广袤疆土:“天下一统,非为一人一姓之私业,当为天下万民之公器。如何让这‘公器’更好地为万民服务,而非成为少数人争权夺利、鱼肉百姓的工具?此乃我等必须思考之根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故,在讨论如何南征、如何登基之前,我们需先议定,统一之后,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施行什么样的制度?”
这个问题,让在座许多习惯于旧有思维模式的文官武将一时语塞。他们想的更多的是“打下来”、“坐上去”、“封赏”,至于“什么样的国家”,那不是理所当然沿袭旧制吗?
林晚适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殿下,诸位。我们可否尝试,在统一后的新朝中,引入一些……‘还政于民’的机制?”
“还政于民?”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太过惊世骇俗。民,如何能“政”?
“并非将最高权力交给百姓,”林晚解释道,“而是在确保中央权威和决策效率的前提下,建立一些渠道,让地方和百姓的声音,能够更直接、更制度化地反映到朝堂之上,影响决策,监督官吏。”
她详细阐述:“例如,可否在各州县,仿照望安府‘府议堂’旧例,设立‘咨议会’?由当地士绅、耆老、有功名的读书人、甚至德行着称的农夫工匠代表组成,定期集会,讨论本地兴革利弊,向官府建言,并拥有对本地官员政绩的评议之权?其评议结果,可作为朝廷考核官员的重要参考。”
“再例如,可否设立‘言路畅通’之制?不仅鼓励官员上书言事,也允许百姓(通过一定程序)投书申诉冤屈、建言献策?设立专门机构处理,定期将其中有价值者摘录,直呈御前或宰辅?”
“甚至,在关乎重大民生(如赋税调整、大型工程)的决策前,可否在相关地区进行小范围的‘公议’或‘问询’,听取受影响百姓的意见?”
林晚的构想,核心是在保持中央集权框架的同时,嵌入一定的地方自治和民意反馈机制,试图打破“皇权-官僚”对信息的垄断和权力的绝对控制,增加治理的透明度和回应性。这虽然距离真正的民主相去甚远,但在当时,已是石破天惊的制度创新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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