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方的“工赈风波”余音尚在朝堂回荡时,东南海疆,一声远比商船夹带火器更刺耳的炮响,彻底撕碎了表面维持的脆弱平静。
事发于泉州外海约三十里处的“乌礁”海域。一支由五艘福船组成的闽南商帮船队,满载着瓷器、茶叶和丝绸,正驶往吕宋。时值清晨,薄雾未散,了望的水手惊恐地发现,三艘悬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船型瘦长、装备明显多于商船的大型武装盖伦船,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对方打出旗语,要求商队停船接受“检查”。商队首领知道来者不善,试图转向规避。然而,荷兰船速度更快,迅速逼近。未等商队做出更多反应,其中一艘荷兰船侧舷火光一闪,“轰”的一声巨响,一枚实心铁弹呼啸着掠过为首福船的桅杆,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船体,但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瞬间击溃了商人们的侥幸心理。
商队被迫停下。荷兰人登船,以“怀疑夹带走私货物”为名,粗暴地翻检货舱,最终“查获”了几箱并未在常见货单上列明的苏木和胡椒(其实是船长预备的自用和人情礼物)。以此为借口,荷兰人扣押了整支船队,要求商队缴纳巨额“罚款”并“赔偿其检查损耗”,否则将没收全部货物。
消息由拼死驾小船逃回的水手带回泉州,市舶司和当地水师大惊。这已不是简单的违规或试探,而是公然的海上武装劫掠! 性质与之前太湖叛军接触夷人不可同日而语。
急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入京。朝堂瞬间炸锅。
“猖狂!番夷安敢如此!此乃明火执仗,犯我海疆,掠我商民!”兵部尚书怒发冲冠,主战情绪空前高涨,“陛下!必须予以迎头痛击!否则国威何存?海路何通?请即令东南水师集结,调津门新舰南下,与荷兰人决一死战!”
“不可!”户部尚书脸色发白,“战端一开,东南沿海糜烂,海贸断绝,税源枯竭,且荷兰人船坚炮利,南洋素有凶名,胜负难料!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当以外交交涉为首,严正抗议,要求其放船放人,赔偿损失……”
“交涉?钱大人还没看明白吗?荷兰人这是蓄意挑衅!上次扣船罚款,他们怀恨在心,此番便是报复!跟他们交涉,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有打,打疼他们,才能让他们知道规矩!”一位年轻御史激昂陈词。
“打?拿什么打?我朝水师新旧混杂,训练不足,新舰寥寥,如何与纵横南洋数十年的荷兰舰队抗衡?一旦战败,丧师辱国,届时谈判本钱全无!”另一位老臣忧心忡忡。
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或曰慎重派)针锋相对,争吵激烈程度远超以往。就连一向支持海防的右相,也眉头紧锁,认为需要更审慎评估敌我实力,不可贸然浪战。
赵承嗣头痛欲裂。荷兰人的行为,无疑踩踏了朝廷所能容忍的底线。若不出兵,朝廷威信扫地,沿海商民人心惶惶,海疆将永无宁日。若出兵,正如反对者所言,风险巨大。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无论向前向后,都可能坠入深渊。
他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在朝堂的林晚。密信迅速发出。
林晚在望安接到消息,心中也是一沉。荷兰人此举,标志着冲突已经升级,从暗中的试探、小规模的违规,转向了公开的、以武力为后盾的勒索与挑衅。这背后,可能不仅仅是商业利益,更可能有着试探新朝海防决心、甚至为更大图谋铺路的战略意图。
她的回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沉重:
“陛下,荷兰人炮击商船,武力扣押,此乃战争行为无疑。朝廷已无退路,示弱则海疆崩解,商路断绝,国威尽丧。”
“然,战不可不备,亦不可不慎。臣以为,当分三步走,步步为营。”
“第一步:即刻强硬外交与军事威慑并行。 以陛下名义,向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发出最强硬照会,限其十日内无条件释放被扣船只人员、归还货物、赔偿损失、惩办肇事军官,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命令东南沿海所有水师进入最高戒备,津门新舰‘破浪’、‘扬波’及快速巡航舰即刻南下,汇合福建水师主力,在泉州、金门一带海域举行大规模战备巡航和演习,展示肌肉,做出随时开战的姿态。此谓‘以战逼和’。”
“第二步:积极寻求外交分化与情报搜集。 荷兰人在南洋并非没有对手。葡萄牙、西班牙与其素有仇怨,英国人也对其虎视眈眈。可密令驻澳门、马尼拉等地的通译、商人,设法接触这些势力,透露荷兰人远东暴行,试探其态度,或可寻得外交助力,至少避免他们与荷兰人联手。同时,不惜重金,搜集荷兰远东舰队具体规模、部署、以及此次行动指挥官的情报。”
“第三步:做最坏的实战准备。 任命一位智勇双全、熟悉海战且不受地方势力掣肘的将领为前线总指挥(如原津门水师参将,现‘破浪号’管带刘振),授予临机决断之权。集中所有能战之舰,研究荷兰战舰战术特点(诺苏或有所知),制定扬长避短之策。我朝战舰数量或处劣势,但可依托近海、岛礁、岸炮,采取诱敌深入、分割包围、火攻夜袭等灵活战术。同时,动员沿海卫所、团练,加强岸防,防止其登陆袭扰。”
“此三步,外交为表,威慑为里,备战为实。目的有二:一,争取以最小代价迫使荷兰人退让;二,若外交威慑失败,则必须有一战之决心与准备,且需力求首战必胜,哪怕是小胜,以震慑群夷。”
“此乃国运之赌,然已不得不为。请陛下圣裁。”
赵承嗣读着林晚条分缕析、充满决断却又不忘谨慎的策略,心中的慌乱稍定。他知道,林晚是对的,此刻已无中间道路可走。他立刻召集核心重臣与将领,部署行动。
照会以最快速度发出。东南水师和南下的津门分舰队开始声势浩大的集结与演练,战云密布于闽浙海空。诺苏奉命随舰南下,负责技术支持和情报分析。暗影与市舶司的情报网络全力开动,搜集关于荷兰远东舰队的一切信息。
十日期限,在紧张的对峙中一天天过去。巴达维亚方面迟迟没有明确回复,但被扣押的商船和人员也未被释放。前线回报,荷兰舰队似乎也在增兵,更多船只出现在澎湖、台湾(时称东番)附近海域游弋。
战争的阴云,越来越浓。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是战?是和?答案,或许就在下一次太阳升起时,那海天相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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