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城各方势力于朝堂和暗处角力之时，北境军务整顿司总办、忠武将军林实，在巡查云州卫所的途中，遇刺了。
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刺客伪装成运送给养的民夫，在卫所辕门外突然发难，用的是军中制式手弩，弩箭淬毒，近距离直射林实胸口！幸而林实征战多年，警觉性极高，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避，弩箭射穿肩甲，入肉三分，未伤及要害。但箭上之毒颇为猛烈，林实虽立即服下随身解毒丹药，仍陷入昏迷，高烧不退。
随行军医竭力救治，暂时稳住伤势，但能否祛除余毒、何时苏醒，尚是未知之数。刺客当场被亲卫格杀，经查，乃是云州卫所一名被清退的底层军士，因吃空饷被林实查实革除，心怀怨恨，故而行刺。
这个解释，看起来合情合理。一个被断了财路、走投无路的老兵油子，愤而报复铁面无私的钦差大臣。北境都督府和云州卫所的请罪折子雪片般飞来，纷纷表示管教不严，自请处分。
然而，这真的是真相吗？
赵珩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份加急军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实是他的绝对心腹，是整顿北境军务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更是他计划中未来制衡某些势力的重要力量。此刻遇刺重伤，绝非偶然！
“那个被格杀的刺客，底细查清了吗？”赵珩问侍立一旁的暗影癸。
“查了。确实是云州卫所被革退的老卒，名叫王老五，嗜赌，欠了一屁股债。被革退后，其家中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其寡母还得了笔‘远方亲戚’的馈赠，搬去了城里居住。”癸的声音平板，却透出关键信息，“我们的人在其原住处，找到半块未烧尽的碎纸，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印痕，似是某种信物的印记，与之前太子殿下遇袭时，匪徒身上发现的紫檀木牌纹路，有五六分相似。”
紫檀木牌！又是那个神秘的标识！
赵珩眼中寒光暴涨。果然是同一伙人！他们不仅在南边袭杀太子，在北边还敢对朝廷钦差下手！这是要彻底搅乱北境，让整顿计划夭折！
“林实身边，可有可疑之人？”
“林将军的亲卫都是多年跟随的死士，忠诚无虞。但云州卫所的将领中，副将马彪，与江南盐商有姻亲关系，其妻弟常往来于江南与北境之间。此次林将军巡查云州，行程虽未大张旗鼓，但卫所高层必然知晓。”癸答道。
“马彪……”赵珩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盯紧他，还有云州卫所所有与江南有勾连的军官。林实遇刺，北境整顿司不能停！传朕旨意，擢升方锐为北境军务整顿司副总办，暂代总办之职，继续推进整顿事宜！告诉他，给朕狠狠地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再派太医院院判，携带最好的药材，速赴云州为林实诊治！”
“是！”
旨意迅速发出。但赵珩知道，对方这一手，既狠且准。林实重伤，整顿的势头必然受挫，方锐资历尚浅，能否压得住场面、顶得住压力，尚未可知。对方这是在北境打开了一个缺口。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在北境的云州、幽州，南方的江南，以及东海之滨来回逡巡。一条隐约的脉络似乎越来越清晰：江南提供资金和部分人力（私兵），北境某些被腐蚀的将领提供掩护和通道，海外势力（红毛夷？）可能提供技术和更大的图谋……他们织成了一张大网，目的不仅是争权夺利，更是要动摇这个新生王朝的根基！
而他的弟弟赵琮，很可能就是这张网在朝中、在宗室里的关键节点，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执网的人！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部署。
“癸，江南那边，周明道的进展太慢，看来是遇到了‘铁壁’。让我们的人，给他‘送’点东西过去。还有，海上的眼线，全力追查红毛夷与江南沿海那些‘海商’的具体交易内容，特别是……有没有军械、图纸的往来！”
“遵命！”
赵琮，你既然敢对林实下手，就别怪朕，掀了你的棋盘！
赵珩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这巍峨的皇宫，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棋盘，而他与隐在暗处的对手，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江山社稷的殊死博弈。
每一步，都可能是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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