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命虫被月光与木剑烧成灰烬的刹那,萧烬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林昭正与青冥合力稳固天轮碎片组成的轮盘,察觉到异动时,天轮之眼骤然亮起——那道缠绕在萧烬命线上的灰败气息彻底消散了,原本断裂的命线竟重新凝聚,只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醒了?”林婉儿抱着虚弱的雪球,惊讶地睁大眼睛。
萧烬的手指先是微微动弹,随即猛地蜷缩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他缓缓睁开眼,暗紫色的瞳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阴霾,露出原本清冽的色泽,只是那双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茫然,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世界。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修士遗体,扫过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硝烟,瞳孔骤然收缩,“战……战场?”
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时,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手苍白、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指尖甚至还残留着幽冥之力灼烧后的焦痕。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撞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血……这是谁的血?”他颤抖着抬手,想要擦掉手上的污渍,可血污像是渗进了皮肉里,怎么也擦不掉。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噬命虫留下的禁锢——他想起自己如何被那只虫子蛊惑,如何打开幽冥深渊的壁垒,如何看着齐子恒化作金粉,如何听着秦志高最后的怒吼……
“不……不是我……”萧烬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是它!是噬命虫控制了我!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人……”
可记忆不会说谎。那些被他亲手撕碎的命线,那些在黑雾中消散的修士,那些因他而崩塌的山峦,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狠狠砸在他的识海里。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昭手中的青冥剑,剑鞘上冰蓝色的纹路让他瞳孔骤缩——那是青玥的气息,是三百年前被他亲手葬送的天剑神威。
“青玥……”萧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对不起你……”
三百年前,他与青玥本是挚友,一同守护九域边界。可他痴迷于力量,被噬命虫趁虚而入,不仅偷练禁术,更在最后关头背叛了青玥,导致天剑之灵被封印,青玥本人魂飞魄散。这些记忆被噬命虫压制了三百年,此刻爆发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
林昭静静地看着他,天轮之眼清晰地映照出他命线末端的决绝。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青冥剑——仇恨早已在一次次交锋中磨成了坚韧的弦,此刻她更想知道,这个被蛊惑了三百年的男人,是否还有一丝属于人的良知。
“还有齐师兄……秦长老……”萧烬的目光扫过齐子恒消散的方向,那里只有一株新抽芽的青松在风中摇晃;又看向秦志高化作光幕的位置,金色的光纹仍在缓缓流转,守护着这片土地。他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对不起所有人……”
白靖宇扶着孙微微走上前,软剑依旧握在手中,眼神却复杂了许多:“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萧烬没有反驳,只是惨然一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血洞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有黑雾溢出。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探入自己的灵核。林昭的天轮之眼看到,他的灵核深处,竟藏着一抹微弱的金光——那是第五块天轮碎片!
“这是……”林昭愣住了。
萧烬从灵核中取出碎片,那碎片比之前的四块更小,却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净化之力,显然被他以自身精血温养了许多年。“三百年前,我偷了它。”萧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噬命虫说,集齐天轮碎片就能获得无上力量,我信了……可笑吧?”
他捧着碎片,踉跄着走向林昭,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破碎的道袍下,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显然是油尽灯枯的征兆——噬命虫离体后,他的生机也在迅速流逝。
“林昭姑娘。”萧烬在林昭面前站定,将碎片递到她面前,掌心因用力而泛白,“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九域的。”他的目光落在青冥剑上,带着一丝恳求,“青冥剑,三百年前是我错了,如今我魂飞魄散,也算……给青玥一个交代。”
青冥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林昭看着他手中的碎片,又看了看他命线末端那抹决绝的光,终是伸出手,接过了碎片。第五块碎片入手的瞬间,与她掌心的四块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五块碎片同时亮起,在她手中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轮盘,轮盘转动间,散发出的净化之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多谢。”林昭轻声说。
萧烬笑了,那是他此刻唯一能露出的表情。他后退一步,看向天空中完整的天轮,金色的光芒落在他透明的身体上,竟带着一丝温暖。“真好……天轮终于完整了……”他喃喃着,突然抬头,对着九域的方向深深鞠躬,“三百年罪孽,今日清偿。愿九域永固,再无战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