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的石门裂开一道缝隙时，最先感受到牵引的是白小芽。
他肩头的九尾狐突然竖起耳朵，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他的脖颈，像是在催促。小家伙前爪搭在他的锁骨上，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这是它紧张时的习惯。白小芽反手按住狐狸的脑袋，指尖能摸到它耳后柔软的绒毛，那是他去年在迷雾森林捡到它时，它最让人心疼的地方：当时这小家伙被魔藤缠住，右耳缺了一小块，血痂黏在绒毛里，却还是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凶巴巴地哈气，像只炸毛的猫。
“别急，”白小芽低头蹭了蹭狐狸的额头，声音发紧，“要进去了，怕不怕？”
九尾狐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算是回答。
楚红绫的流火剑在旁嗡鸣，她侧头看过来，眉梢带着惯有的飒气：“小芽走前面，你的狐狸对魔气最敏感，跟着它准没错。”
白靖宇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笑骂道：“怂包，再磨蹭我把你扔进去喂藤蔓。”
白小芽没回头，只是把狐狸抱得更紧了些。林昭的天轮之眼落在他身上时，清晰地看见一条浅金色的命运线从他掌心延伸到狐狸体内——那是生死契的印记，比普通契约深三倍，显然是他当年用心头血缔结的。
“走了。”林昭轻声道，青冥剑的灵力顺着指尖传来，在他身后织成淡淡的光盾。
白小芽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裂缝。
殿内并非预想的黑暗，而是漫无边际的白雾，脚下踩着的不是地砖，而是柔软如云朵的光晕。九尾狐突然从他怀里挣了挣，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小白？”
狐狸却用鼻尖顶开他的手，纵身跃到地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雾中亮得惊人。它回头看了白小芽一眼，突然原地打了个转，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那是灵兽渡劫时才有的征兆。
“你要干什么？”白小芽慌了，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光团中传来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不再是狐狸的呜咽，而是清晰的人语：“小芽，还记得捡到我的时候，你说要护我一辈子吗？”
白小芽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当然记得！我说过要带你看遍三界的花海，还要给你找最肥的兔子……”
“可护着不是困住呀。”光团渐渐升空，化作半透明的狐形虚影，比平时大了三倍，九条尾巴在雾中舒展，像铺开的金色绸缎，“这殿门要靠‘舍’才能开，而我，就是你最该舍的东西。”
“我不换！”白小芽猛地跪倒在地，掌心按在光晕上，指节泛白，“我不要开什么破殿门，我只要你陪着我！你是我亲人啊！”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被魔修追杀，是小白扑上去咬断了对方的法器；想起每次炼丹炸炉，都是小白用尾巴扫开飞溅的火星；想起自己偷偷把省下来的鸡腿藏在袖子里，看它叼着骨头在雪地里打滚……这些碎片像扎在心头的刺，越想越疼。
“亲人不是拖累呀。”虚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却带着暖意，“你看，林昭姐姐为了大家能前行，舍了对过去的执念；楚师姐舍了师父传的剑意，她们都在往前走。小芽也要长大，不能总躲在狐狸身后呀。”
白小芽哽咽着摇头，眼泪砸在光晕上，晕开一圈圈水纹：“我不管！我就要你！”
虚影轻轻叹了口气，尾巴尖卷起他落在地上的发带——那是他用第一炉成功炼出的固元丹换的，天蓝色的缎带，上面绣着小小的芽字。“这个给你留着，”发带突然缠上他的手腕，化作淡蓝色的印记，“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
“不要印记！我要活生生的你！”白小芽的声音嘶哑，几乎要破音。
就在这时，周围的白雾突然翻滚起来，殿门的缝隙开始收缩，刚才众人“舍”出的虚影——楚红绫的剑意、陆沉的玉佩、苏璃的铁砧——都在慢慢变淡。
“再拖下去，大家的舍都白费了。”狐形虚影的声音里带了点急，“小芽，听话，我不是消失，只是换种方式陪着你。你看那殿门后面，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
白小芽顺着它的目光望去，收缩的缝隙后，隐约能看到闪烁的星子，像是无数未完成的约定。他想起林昭姐姐说过，轮回殿里藏着能改写炮灰命运的契机，想起秦志高老头总念叨“宗门的未来在你们身上”，想起楚师姐每次练剑到深夜，剑穗上的铃铛总在他窗边晃……
“你说的是真的？”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掉眼泪，“你会在里面等我？”
“当然。”虚影笑了，声音像浸了蜜，“我在门后给你留了最肥的兔子，比你上次藏的还大。”
白小芽猛地站起身，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那你等着！我很快就来找你！不许偷吃！”
“不偷吃。”虚影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撞向殿门。
“小白——！”白小芽朝着光团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白雾。
“咔嚓——”
殿门应声打开半尺，比刚才宽了一倍，外面传来林昭的声音：“小芽？没事吧？”
白小芽咬着嘴唇转过身，手腕上的蓝色印记闪闪发亮。他抹了把脸，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还有点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没事！殿门开了，大家进来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眼门内的黑暗，轻声说：“等我哦。”
手腕上的印记轻轻发烫，像是在回应。
门外，楚红绫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没像平时那样打趣，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样的。”
陆沉的阵法图在掌心展开，金光护住众人：“走，别让小白的舍白费了。”
林昭与青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触动。原来“舍”从不是失去，而是把藏在羽翼下的温柔，变成往前闯的勇气。白小芽攥紧手腕上的印记，率先迈过门槛时，仿佛听见身后传来九条尾巴扫过花海的声音——那是小白在说，前路再远，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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