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的雾气在白小芽踏入后渐渐沉淀,露出玉石铺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细看竟是历代修士的“舍弃”:有仙尊断情证道,有妖君舍内丹救族,有凡人掷千金换家国安宁。林昭的天轮之眼扫过,发现每幅画的角落都藏着一缕浅金色的光,像是“舍”后新生的印记。
“下一个该谁?”白靖宇用剑鞘敲了敲石壁,回声在甬道里荡开,“总不能让小芽一个人在前面冒险。”
话音刚落,甬道尽头的石门突然亮起,浮现出三个篆字:“孙微微”。
众人都是一愣——孙微微是外门弟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修为停留在元婴期三百年,平日里总躲在炼丹房,除了给云逍打下手,几乎没人注意她。此刻被点名,她手里的药杵“当啷”掉在石台上,脸色瞬间发白。
“是……是我?”她抬起头,发髻上的木簪歪了歪,露出额前细碎的刘海。林昭的天轮之眼轻轻转动,看见她命运线的末端缠着一缕浅灰色的线,尽头正系在青冥剑的剑柄上——那是三百年前结下的执念。
“去吧。”楚红绫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别怕,不过是场考验。”
孙微微咬了咬下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林昭手中的青冥剑。剑身流转的冰蓝色光晕里,能隐约映出青冥的虚影,冷峻的侧脸,紧抿的唇——三百年前,她就是在剑冢初见这抹身影,从此心湖落了石子,再难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药箱往前走,脚步声在甬道里显得格外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白雾,只有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浮着泛黄的信笺,上面是她少女时的字迹:“青冥剑主亲启:见字如面,昨日观君练剑,剑风如霜,妾心……”
“啧,情书?”白靖宇在门外吹了声口哨,被楚红绫狠狠肘击了一下。
孙微微的脸瞬间涨红,却没像白小芽那样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信笺。那是她十八岁那年写的,藏在剑冢的石缝里,直到三年后被雨水泡烂都没敢送出去。后来青冥剑认了林昭为主,她每次远远看见林昭挥剑,都觉得那冰蓝色的剑气里,藏着自己没说出口的少年心事。
“考验:舍弃对青冥的执念。”水镜中浮出一行字,带着冰冷的威压。
孙微微的指尖微微颤抖,药箱里的清心草掉了出来,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地,映出她鬓角的白发——三百年的执念,早已像藤蔓缠上她的灵根,修为停滞不前,何尝不是因为这缕放不下的牵挂?
她转头望向门外,林昭正与青冥低语,两人的灵力在剑柄上缠绕成螺旋状,浑然天成的默契像一幅流动的画。孙微微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释然,比三百年里任何时候都清亮:“原来我早就该懂了。”
“什么?”水镜似乎在追问,镜面泛起涟漪。
“执念不是念想。”孙微微伸手摘下头上的木簪,那是当年模仿青冥剑穗样式刻的,簪头的冰纹早已被摩挲得发亮,“三百年前见他练剑,是惊鸿一瞥;三百年后看他护着别人,才明白‘守护’从不是占有。”
她从药箱底层翻出个褪色的锦囊,里面正是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只是早已被岁月浸得发脆。孙微微轻轻展开,指尖拂过“妾心”二字,突然抬手将信撕成碎片。
“哗啦——”碎片飘向水镜,接触镜面的瞬间化作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散。
“你不难过吗?”水镜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带着诱惑,“再等等,或许有朝一日……”
“不必了。”孙微微将木簪放在地上,药箱里的清心草突然抽出新芽,她的灵根处传来久违的热流,元婴在丹田内轻轻震颤,“我要的从不是‘或许’,是能与诸位并肩的实力。”
话音刚落,她体内的灵力突然暴涨,元婴期的壁垒“咔嚓”碎裂,化神期的光晕从她周身亮起,比水镜的光芒更盛。三百年的郁结一朝散尽,她的头发竟泛起墨色,鬓角的白霜像被晨露洗去,露出原本的乌黑。
“这……这是突破了?”云逍捧着炼丹炉的手一抖,丹砂撒了半炉,“三百年啊!说破就破了?”
陆沉的阵法图突然发出嗡鸣,金色的符文落在孙微微身上:“执念化心魔,舍了便是机缘。这老姑娘,总算想通了。”
孙微微走出石门时,脚步轻快了许多,木簪换成了新的玉簪,是她刚用化神期灵力凝结的,通透如冰。她对着林昭笑了笑,目光落在青冥剑上时,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林昭妹妹,往后请多指教。”
林昭点头,天轮之眼看见她命运线的灰色执念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金光,直指化神境的巅峰。青冥剑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这份释然——原来真正的放下,从不是遗忘,而是让执念化作垫脚石,踏过去,才能看见更宽的天。
“下一个是谁?”秦志高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看来这轮回殿,倒像个修行的好去处。”
石门再次亮起,这次浮现的名字,让林昭的天轮之眼微微一凝——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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