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殿主殿的光晕尚未散尽,殿中央的轮回镜突然漾起一圈冰蓝色的涟漪,将青冥笼罩其中。那涟漪如同一层流动的水幕,映出无数细碎的画面——冰封的雪山,断裂的剑冢,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背影,正将一柄长剑递给年幼的青冥。
“青冥的考验,来了。”秦志高的拐杖在金砖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水幕中渐渐清晰的剑影,眉头拧成了川字,“是‘舍剑’。这小子……怕是比婉儿那丫头难多了。”
林昭的心猛地一紧。她比谁都清楚那柄剑对青冥的意义。那是上古天剑“青锋”,剑鞘上嵌着三颗寒月石,在暗处能映出三尺清辉,更重要的是,那是他姐姐青玥的遗物。三百年前青玥为护苍生以身祭剑,只留下这柄剑鞘和一句刻在剑身上的话:“剑在,如姐在。”
此刻水幕中的画面已定格在最后一幕:十六岁的青冥跪在剑冢前,指尖抚过剑鞘上的裂痕,雪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他却像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剑鞘突然泛起微光,青玥的残魂借着剑体显形,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冥儿,剑是死物,人是活的。姐要你用它守天下,不是让你被它困住。”
水幕散去时,青冥手中的青冥剑正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冰纹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攀爬,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挽留。轮回镜上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考验:弃剑】
“呵,这轮回镜倒是会挑时候。”陆沉靠在殿柱上,指尖转着枚阵盘,“知道这剑是他的命根子,偏要他舍。”
白小芽怀里的九尾狐突然炸毛,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冲着轮回镜龇牙咧嘴。白小芽赶紧按住它,小声嘟囔:“小白别闹,青冥哥哥肯定有办法的……吧?”
林昭望着青冥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平日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层厚冰,连倒映的光晕都透着寒意。他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指腹因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清晰可见——那是三百年里,每日三千次挥剑留下的印记。
“青冥剑随我三百年,斩过妖魔,护过城池,更……”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更替我挡过三次致命伤。”
剑鞘上的寒月石突然亮起,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画面:二十年前在忘川河畔,他为护一个迷路的孩童,被怨灵啃噬左腿,是青冥剑自行出鞘,以剑气结成屏障;十年前在断魂崖,他与堕仙决战,心口被刺穿的瞬间,是剑鞘挡住了致命一击,留下如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三个月前在无妄海,林昭被海妖拖入深海,是青冥剑化作流光,斩断海妖的触须,剑鞘上因此多了道新的裂痕。
“它不是死物。”青冥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新裂痕,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它有灵。”
“可青玥前辈说,剑是守护的工具。”林昭轻声开口,天轮之眼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青玥的命运线——那是条燃烧的线,终点处的光华中,分明藏着青冥如今的模样。“她要你守天下,不是要你守着一柄剑。”
青冥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撞进她的眼底。林昭清晰地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两簇火焰在跳动,一簇是对姐姐的思念,一簇是对守护的执念,而这两簇火焰,都系在这柄剑上。
“你看。”林昭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疤痕上,那里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这里的伤,是你自己挡的;无妄海那次,是你先跳下去抱住我,剑才跟上的。青冥,你早就不是靠剑才能守护了。”
她的指尖带着变异木灵根的暖意,那暖意顺着疤痕渗进去,竟让青冥紧绷的肩膀松了些。他低头看着剑柄,剑身上“剑在,如姐在”的字迹突然泛起微光,与林昭指尖的绿光交织在一起。
“姐……”青冥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过,真正的守护,是心里有想护的人,不是手里有能斩的剑。”
剑鞘上的寒月石突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在空中凝聚成青玥的虚影。她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抬手抚上青冥的脸颊:“冥儿,你终于懂了。剑是姐姐给你的底气,不是你的枷锁。你看你现在,有想护的人,有并肩的伙伴,这才是姐姐想看到的。”
虚影渐渐消散前,她的目光扫过林昭,带着了然的笑意。光点落在青冥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剑形印记,与他心口的疤痕隐隐呼应。
青冥握紧剑柄,最后一次感受那熟悉的重量。三百年的时光,像是在这一刻被压缩成掌心的温度。他转身,将青冥剑轻轻放在轮回镜前的石台上。剑身与石台相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嗡鸣,像是在告别。
“姐,我不用剑,也能守住想守的一切。”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冥剑突然化作万千光点,如同一道流星,一半融入他掌心的印记,一半飞向林昭的眉心。林昭只觉天轮之眼突然灼热起来,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青玥祭剑时的决绝,有青冥独自练剑的寒夜,还有未来某一日,青冥徒手接住堕仙的攻击,掌心的剑印亮起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