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魔焰山的峰峦上。营地中央的篝火噼啪作响，将周围的黑石映得发红，却驱不散半尺外的寒气——这山就是如此古怪，白日里能把灵靴烤化，到了夜里，风里却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林昭正借着火光清点行囊。白日与熔岩巨兽周旋时，她替白小芽挡了道火舌，左臂灼伤了一片，虽用灵力压着，终究得靠“清霖丹”续力。那丹药是三师姐苏璃特意为她炼的，瓷瓶是月白色的，上面描着圈银线，她记得清清楚楚放在行囊最外侧的布袋里，可此刻翻来翻去，布袋里只剩几块干硬的灵米饼。
“找不到吗？”青冥的声音从剑鞘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冷冽，却比往日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剑身轻轻震颤，在火光下掠过一道寒光，像是在帮她扫描周围的碎石堆。
林昭指尖在布袋内侧摸了摸，那里有个极细的裂口，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开的。“许是掉在路上了。”她随口说着，心里却泛起丝疑虑——苏璃缝的布袋用的是“韧丝草”纤维，寻常刀剑都划不破。
“我帮你再找找。”阿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碗刚温好的灵米粥，闻言立刻放下碗，蹲下身扒拉着周围的石块，“清霖丹是治灼伤的要紧药，昭姐姐你伤着胳膊，可不能缺了这个。”
她的动作急急忙忙，裙摆沾了灰也顾不上拍，头发散落下来，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看着倒比林昭本人还焦急。翻了半晌，她突然“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犹豫：“说起来……早上整理行囊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芽师弟在你布袋旁边蹲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拿着个瓶子晃……”
话音刚落，正抱着九尾狐雪球啃鸡腿的白小芽“噗”地把肉渣喷了出来，手里的鸡腿骨“啪”地掉在地上。“我没有！”他急得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摆手，“我就是看昭姐姐布袋上的银线好看，蹲那儿数了数纹路，根本没碰药瓶！”
“可我明明看见你手里有个白瓷瓶……”阿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委屈，“也许是我看错了吧……但那瓶子跟昭姐姐的药瓶很像呢。”
“你胡说！”白小芽气得跳起来，雪球被他吓了一跳，从他怀里窜出来，尾巴炸成蓬松的一团。“我早上就拿了块肉饼！还是阿月姐姐你塞给我的那块！”他转头看向林昭，眼睛里包着泪，“昭姐姐，我真的没拿！我连清霖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篝火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楚红绫刚用布巾擦完剑，闻言挑眉：“小屁孩嘴馋偷块肉饼不稀奇，偷药能干什么？他连炼药炉都认不全。”
陆沉靠在帐篷杆上，指尖转着枚铜钱，慢悠悠道：“阿月总不会平白说谎，小芽也不像会拿药的样子……说不定真是掉了，我让阵法发个‘寻物符’试试。”
“不用了。”林昭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白小芽气得发红的耳根——那孩子撒谎时会下意识摸鼻尖，此刻两只手都攥得紧紧的，显然是真急了。再看阿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侧脸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许是我自己放错地方了，”林昭站起身，拍了拍白小芽的肩膀，“别慌，我记得苏璃师姐还备了瓶备份的，在她那儿呢。”
白小芽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梗着脖子瞪阿月：“我真没拿！”
阿月连忙点头：“是我看错了，对不住啊小芽师弟，别生气了。”她捡起地上的鸡腿骨，扔进火堆里，火苗“噼啪”窜高了些，映得她眼底闪过丝极淡的异样，快得像错觉。
夜里换岗时，青冥剑突然化作道白光，落在守夜的白小芽身边。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剑身上的寒气比夜风还冷。
“说实话。”青冥的声音直接响在白小芽识海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白小芽被吓得一哆嗦，看清是青冥剑，才结结巴巴道：“青、青冥剑？你怎么……”
“早上你在林昭布袋旁，到底看到了什么？”青冥打断他，剑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里有块刚被踩碎的瓷片，沾着点淡青色的药粉——正是清霖丹的痕迹。
白小芽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早上确实蹲在那儿数银线，然后看见阿月姐姐从昭姐姐布袋里摸出个瓶子，塞进她自己的布包里了……她看见我，还给了我块肉饼，让我别说出去……”他说着，眼圈红了，“我、我怕她说我乱说话，就没敢讲……”
青冥剑沉默了片刻，剑身的寒光暗了暗。它当然知道白小芽没说谎——白日里它就察觉阿月靠近林昭行囊时，袖中藏着枚带倒刺的银簪，那裂口十有八九是簪子划的。只是没有实证，贸然说出来，反倒会被当成挑拨。
“此事不必声张。”青冥的声音沉下来，“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让她自己交出来。”
白小芽用力点头，小手攥着雪球的尾巴，小声道：“那昭姐姐的伤……”
“我会想办法。”青冥剑化作流光回到林昭帐篷外，剑身在月光下轻轻震颤。它看着帐篷里林昭手臂上渗出的血丝，剑身泛起冷冽的光——阿月的小动作，怕是不止偷藏一瓶药这么简单。
而帐篷内，林昭正借着月光检查手臂的伤。灼伤处的灵力波动有些紊乱，她指尖凝起木灵根的治愈之力，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这时，青冥剑轻轻敲了敲帐篷布，一道细微的光流透进来，落在她伤口上——那是青冥剑自身的灵韵，虽不及清霖丹温润，却也足够稳住伤势。
林昭指尖一顿，轻声道：“谢了。”
剑身在帐篷外轻轻嗡鸣，像是回应。篝火渐渐弱下去，远处传来魔焰山特有的兽吼，营地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那轮残月，冷冷看着地上尚未说破的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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