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受封。
天还没亮,永昌侯府就已灯火通明。尹明毓被兰时从被窝里挖起来,按在妆台前梳妆。今日要进宫谢恩,衣着打扮都有规矩——三品淑人的翟衣是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深青色的大衫,绣着翟鸟纹,配玉革带,戴珠翠冠。
“娘子,您别动。”兰时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冠子,“这冠子沉,奴婢给您多插几根簪子固定。”
尹明毓看着铜镜里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有些陌生。她平时穿惯了素色衣裙,头上最多插一两支簪子,如今这身行头,少说也有十来斤。
“能不能……少戴点?”她小声商量。
“不能。”兰时摇头,“这是觐见的规矩,少一件都是失仪。”
好吧。
尹明毓认命地坐直,任由兰时在她脸上敷粉、描眉、点唇。等妆成时,天已大亮。她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翟衣曳地,得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步子不能大,更不能快。
“像只被捆住的螃蟹。”她嘀咕。
兰时没听清:“娘子说什么?”
“没什么。”尹明毓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让侯爷等急了。”
前厅里,谢景明已经穿戴整齐等着。他今日也穿了正式的朝服,深紫色蟒袍,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见尹明毓出来,他上下打量一番,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挺像样。”
“重。”尹明毓苦着脸,“脖子要断了。”
“忍忍。”谢景明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冠子上的流苏,“觐见最多一个时辰,回来就能换了。”
两人上了马车,往皇城去。
马车里,尹明毓有些紧张:“皇后娘娘……好相处吗?”
“皇后娘娘端庄贤淑,待下宽和。”谢景明顿了顿,“不过宫里规矩大,你少说话,多听多看。该行礼就行礼,该谢恩就谢恩,其他的,不问不说。”
“明白。”尹明毓点头。
她其实不是怕皇后,是怕那些规矩。侯府的规矩已经够多了,宫里的规矩更是多如牛毛。万一哪里做得不对,丢人事小,连累谢景明事大。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两人下了车,换乘宫里的软轿。软轿很小,只容一人坐,由两个太监抬着,晃晃悠悠地往内宫去。
尹明毓掀开轿帘一角,偷偷往外看。宫墙高大,红墙黄瓦,在晨光里泛着威严的光。长长的宫道上,不时有宫女太监垂首疾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就是皇宫啊。
她放下轿帘,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变成了好奇。
软轿在凤仪宫前停下。早有宫女等在宫门口,见他们到了,上前行礼:“侯爷,夫人,皇后娘娘已在正殿等候,请随奴婢来。”
两人跟着宫女进了凤仪宫。
正殿很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中熏着淡淡的檀香,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穿着明黄色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面容端庄,看起来三十来岁年纪。
“臣谢景明,携妻尹氏,拜见皇后娘娘。”谢景明跪下行礼。
尹明毓连忙跟着跪下,按着兰时教的规矩,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平身。”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宫女搬来两个绣墩,两人谢恩坐下。
皇后打量了尹明毓一番,微笑道:“谢夫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丽脱俗。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江南受了伤,可大好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大好了。”尹明毓垂首答道。
“那就好。”皇后点头,“你在江南的作为,陛下与本宫都听说了。一个女子,能有这般胆识与担当,实属难得。这淑人的诰命,是你应得的。”
“娘娘过奖,臣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后笑了笑,“多少人该做却不敢做、不愿做的事,你做了。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问:“听说你在侯府里开了个菜园子?”
尹明毓一愣,没想到皇后连这个都知道:“是……闲着无事,种些菜打发时间。”
“种菜好。”皇后神色柔和了些,“本宫在潜邸时,也曾在后院种过菜。后来进了宫,反倒没这机会了。自己种的菜,吃着香。”
“娘娘说得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皇后忽然道:“谢夫人,本宫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
尹明毓心头一紧:“娘娘请吩咐。”
“不是什么大事。”皇后摆手,“本宫有个侄女,是安阳长公主的女儿,封了永嘉郡主。这孩子今年十五了,性子有些……活泼。长公主想给她找个女先生,教教她规矩,可找了几位,都被她气走了。”
她看着尹明毓:“本宫听说,你把谢侯爷的继子教得很好。想着或许你能有法子,让永嘉收收心。”
尹明毓愣住了。
教郡主?这差事……
她下意识看向谢景明。谢景明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臣妇才疏学浅,恐怕……”她斟酌着措辞。
“不必谦虚。”皇后打断她,“本宫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永嘉那孩子,就是被宠坏了,需要个能镇得住她的人。你连江南盐商都敢对付,还怕一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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