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算盘珠子”刚一落定,京西大山深处,又响起了一阵更惊天动地的“动静”。
京西,门头沟煤矿。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个黑烟囱的土矿场了。如今,这儿被一圈高大的围墙圈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锦衣卫站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藏着大明天子的私房钱。
其实,这里正在搞一个比金子还贵的大项目。
“老宋,这玩意儿真能动?”
王夫之裹着件满是油污的皮袄,看着眼前那个大家伙,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一个巨大的、横卧着的黑色铁桶,下面装着四个比磨盘还大的铁轮子。车头前面是一个像烟囱一样竖着的大管子,呼呼地冒着白气。后面拖着一个简陋的木头车厢,里面装满了煤炭和几个瑟瑟发抖的司炉工。
这就是宋应星和一帮工匠折腾了三年的成果——大明第一台蒸汽机车,代号“先行号”。虽然这名字起得霸气,但这卖相……怎么看怎么像是把个大铁锅给成精了。
宋应星正拿着一把大铁锤,在锅炉底下的管道上敲敲打打,“咚咚”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疼。
“能不能动?那得看咱们这口锅给不给面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两只亮得吓人的眼睛,“昨天试车的时候,气压表都顶到了红线,那股子力道,别说拉几十吨煤,就是拉动一座山都有可能!”
旁边围观的工部官员和内监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这铁疙瘩炸了,把自己送去见阎王。
尤其是那个负责监工的太监齐本正,手里的拂尘都快捏断了,“宋大人,您可悠着点!这可是皇上御笔亲批的“国之重器”,花了内库几十万两银子!要是听个响就没下文了,咱家可担不起这个干系!”
宋应星冷哼一声,没理他。这三年来,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只有王夫之知道。好不容易把那个大家伙从图纸变成了实物,今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各就各位!”
他把锤子一扔,跳上车头,亲自站在了驾驶位前。
“加水!添煤!压火!”
几个壮汉司炉工光着膀子,把一铲铲精选的无烟煤送进红彤彤的炉膛。
“呼——呼——”
锅炉里的火焰瞬间升腾,那根大烟囱里喷出一股股浓黑的烟柱,夹杂着白色的水蒸气,那声音如同有一头巨兽在喘息。
气压表上的指针开始颤抖着向上爬。
“到了!到了!红线了!”
王夫之在下面大喊,手心里全是汗。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兽皮手套,也能感受到那个阀门传来的滚烫温度。
“开阀!”
他用力一扳那个铸铁的手柄。
“嗤——!!!”
一股巨大的白色蒸汽从活塞两侧猛烈喷出,那个连接着车轮的巨大连杆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动了!动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那个庞然大物,在喷泄蒸汽的同时,四个巨大的铁轮缓缓转动。虽然很慢,虽然每转一圈都要“况且况且”地喘半天粗气,但他确确实实是在动!
它沿着那条特制的、只有五里长的试验铁轨,开始向前滑行。
“快!记录!起步时间!速度!”
王夫之拿着表和本子,一边小跑跟着,一边大声记录。
“先行号”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像老牛拉破车,慢慢变成了小跑。车轮撞击铁轨接缝的节奏也越来越密。
“好家伙!这……这比咱们骑马还快啊!”
齐本正吓得拂尘都掉了。他原以为这就是个能动的铁疙瘩,没想到这玩意儿跑起来竟然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感。那巨大的惯性,那钢铁碰撞的轰鸣,根本不是任何血肉之躯能比拟的。
宋应星站在车头,风把他的胡子吹得乱飞。但他丝毫不敢大意,死死盯着前方的轨道和压力表。
“稳住!别太快!这路基还没压实!”
他大声喊着,但这声音在机器的轰鸣里显得微不足道。
眼看着速度就快提到极限了,突然——
“啪!”
一声脆响,接着是“呲——”的尖锐啸叫。
车头右侧的一根输气铜管,因为承受不住高温高压,突然爆裂了!滚烫的水蒸气像利剑一样喷射出来,直接扫到了旁边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司炉工腿上。
“啊!!!”
那个司炉工惨叫一声,从车上滚落下来。
紧接着,因为单侧失去动力,原本还在高速飞驰的“先行号”猛地一歪。车身剧烈晃动,那个巨大的铁轮“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从车轴上断裂脱落。
“不好!要翻!”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
“停车!快煞车!”
王夫之疯了一样冲上去。
但这个时代还没有完善的制动系统。那已经失控的怪物,带着巨大的惯性,斜斜地冲出了轨道,一头扎进了路基旁边的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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