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捷报虽然像一剂强心针,让大明上下兴奋不已,但这股子“战胜红利”的香味,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比那陈年的花雕还醉人,也更让人心痒。
福建,南安,郑府。
郑芝龙穿着一件宽松的绸衫,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一下一下地拨弄着。但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却并没有佛家弟子的清净,反而闪烁着商人的算计和海盗的贪婪。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旁边,是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没干透,那是他在朝中安插的眼线送来的。
“西域……安西都护府……哈密石油……”
郑芝龙嘴里念念有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皇上这手笔真大啊。西边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硬是让他给搞成了却金窝。听说光是查抄那几个通敌的商号,户部就拉回来几百万两银子?哼,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郑家的心腹谋士,也是郑芝龙的拜把子兄弟——施大瑄。
“大哥,西域那是皇上的自留地,咱们手伸不长。但咱们这海里的买卖……”施大瑄压低了声音,“最近那施琅小子在基隆可是越闹越欢,听说他又新造了两艘那种什么盖伦船,炮位比咱们的主力舰还多。皇上这是在用咱们的税钱,养别人的兵啊。”
郑芝龙手里的佛珠猛地一停,“啪”的一声脆响。
“所以我说,有些东西,不能光靠皇上赏。得咱们自己去拿。”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挂着的那幅巨大海图前。手指略过台湾,略过吕宋,最后停在了东北方向那个狭长的岛国上——日本。
“大哥是想动这个肥肉?”施大瑄眼睛一亮。
“早就盯上了。”
郑芝龙指着长崎的位置,“这小日本虽然没啥大出息,但他们产银子啊!那石见银山,一年能产多少?几百万两总是有的。以前咱们做生意,还得看幕府那帮矮子的脸色,还得给荷兰红毛鬼交“买路钱”。现在不一洋了。”
他转过身,眼中透出一股霸气,“咱们现在是大明的官军!是给皇上收复过台湾、打过吕宋的英雄!凭什么还要在那受鸟气?这日本的银子,本来就该咱们赚!”
“可是……”施大瑄有些犹豫,“皇上那边……海禁虽然开了,但对日贸易一直是个敏感的话题。以前都是走私,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要是明着来,恐怕……”
“所以,咱们得把这事儿办得名正言顺。”
郑芝龙笑了笑,那种海盗头子的狡黠又浮现出来,“咱们不能说为了赚钱。咱们得说,是为了“防倭”,为了“宣扬国威”。”
他坐回太师椅,拿起那封密信,“京城那边的御史我想好了。让他们上书,痛陈倭寇之患虽平,但海疆未靖,且许多日本浪人勾结红毛鬼,意图不轨。为了震慑宵小,请求朝廷在福建专设“日本市舶司”,统管对日一切贸易和巡航事宜。”
“高!实在是高!”
施大瑄一拍在腿,“只要这市舶司一设,那提举必须得是懂行的。放眼大明,除了咱们郑家,谁懂这个?到时候,咱们家大公子去做这个提举,那去日本的航线,还不就是咱们郑家的后花园了?”
“不,不能让森儿去。”
郑芝龙摇摇头,“森儿那脾气你也知道,太轴,太像个读书人。这事儿得我亲自挂帅。我要让皇上知道,这大海上没了郑芝龙,他的船连港口都出不去!”
“那是,那是。大哥一出马,谁敢不服!”
两人在书房里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银正装船运往安平港。但郑芝龙这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少算了一样东西——现在又不是万历年间了,那位坐在紫禁城里的崇祯皇帝,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被大臣忽悠的楞头青。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朱由检正拿着一份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份奏折是福建道御史刘鸿训上的。洋洋洒洒几千字,先是歌颂了皇上收复台湾的丰功伟绩,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东海之患”。什么日本幕府闭关锁国导致浪人流窜啦,什么西洋红毛鬼在长崎建立据因啦,危言耸听,好像大明明天就要被倭寇再来一次“嘉靖大倭乱”似的。
最后图穷匕见:请求皇上效仿西洋先例,成立专门对日的贸易管理机构,甚至暗示可以由“熟悉海务之勋臣”来代管,以达到“以商制夷,寓兵于商”的目的。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啊。”
朱由检把奏折往御案上一扔,冷笑一声,“这刘鸿训,怕是还没睡醒吧?还是郑芝龙那几两银子,把他脑子给堵了?”
站在下面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捡起奏折,重新放好,“万岁爷,这事儿……未必全是郑芝龙的主意。毕竟朝中眼红这块肥肉的人也不少。这对日贸易,确实是一本万利。”
“万利?那是对谁的万利?”
朱由检从龙椅上站起来,“以前他们走私,朕没腾出手来管。现在倒好,想让朕给他们发“抢劫执照”了?这市舶司要是真给了郑家,那大明的海关,不就成了他郑家的私产了吗?以后朕若是想派个舰队去日本,还得看他郑芝龙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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