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德全领命,看了一眼慕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慕司饰,心思之细,嗅觉之敏,着实令人侧目。
“陛下,”慕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奴婢今日回来时,遇到了昭华宫的翡翠,她言语之间,颇多挑衅。奴婢担心,昭华宫那边,或许会有进一步动作。”
“跳梁小丑。”陆执冷哼一声,“林氏父女,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他们越动,露出的马脚就越多。”他看向慕笙,“你如今搬到这里,他们明面上动不了你,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自己警醒些。小喜子小顺子不够,朕再给你添人。”
“谢陛下关怀,奴婢会小心。”慕笙道。她其实更担心的是陆执的状态,他此刻看似冷静,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伤痛,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陆执挥挥手,示意德全先退下。
德全躬身退出,殿内只剩下陆执和慕笙两人,还有角落里如同影子般的福公公。
沉默了片刻,陆执忽然问:“你觉得,那井底的孩童……会是谁?”
慕笙心头一颤。这个问题,太过残忍,也太过危险。她斟酌着词语:“奴婢不知。但无论是谁,如此残害妇孺,埋尸灭迹,都是人神共愤的恶行。陛下追查真相,既是为先人申冤,也是为无辜者讨回公道。”
“公道?”陆执扯了扯嘴角,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和苍凉,“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公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朕小时候,也曾经相信过公道。后来才发现,所谓的公道,不过是胜者书写的历史,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东西。”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慕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能感受到他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寒冷。母亲横死,身世可能被污蔑,身边危机四伏,高处不胜寒。
“陛下,”她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奴婢相信,真相或许会被掩埋一时,但不会永远沉没。就像那些碎瓷片,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还有一片留下,就能拼凑出它原来的模样,指认出它来自何方。作恶的人,无论隐藏得多深,总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不放弃寻找,总有一天,能还所有枉死者一个公道,也让活着的人……得以心安。”
陆执转过身,看着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相信。
这种相信,在他所处的、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稀少,又如此……刺眼。
【她真的相信?】
【还是……只是说来安抚朕?】
他的心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怀疑。
慕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能有多少分量,但她说的是实话。如果连追寻真相的信念都没有了,那才真的输了。
良久,陆执移开目光,重新坐回案后。
“你回去歇着吧。”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碎瓷片的事,朕会让人去查。王秀姑那条线……暂时不要动了,免得打草惊蛇。”
“是。”慕笙福身,准备退下。
“等等。”陆执又叫住她,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青玉小盒,扔给她,“手上的伤,抹这个,好得快些。”
慕笙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午在箱子里翻找时,不小心被碎石尖锐处划了一道小口子,渗了点血,她没在意,没想到陆执竟然注意到了。
“谢陛下。”她接过玉盒,触手温凉。
陆执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重新拿起了朱笔,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和只是错觉。
慕笙握紧玉盒,退出了大殿。
走在回值房的路上,夜风微凉。她打开玉盒,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她沾了一点,抹在伤口上,一阵舒适的凉意蔓延开来。
她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月色朦胧。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废太子的阴影,井底的骸骨,暗处的黑手,昭华宫的敌意……每一样都足以将她碾碎。
但此刻,握着这盒冰凉的药膏,想着陆执那孤绝背影下偶尔流露的一丝裂痕,她心中那份坚定的信念,却越发清晰起来。
她要活下去,要查清真相,要看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攀附权贵。
只是为了……那一份或许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于她心中的——公道。
还有,那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不想看到那个人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挺直脊背,走进了值房的小院。
灯火温暖,有人在等她。
这一夜,紫宸殿的灯光,同样亮至深夜。
德全的清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关于废太子的尘封档案被悄然调出,关于当年瓷器的记录也在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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