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之人?”陆执捕捉到关键。
“是。玄静道姑说,她提及此句时,静慧手中念珠明显顿了一下,脸色也白了一分。后来,静慧似是无意中问起,如今宫中……可还安宁?先帝时的老人,还有多少在世?玄静道姑便含糊提起姜嬷嬷不久前‘急病去了’,周公公也下了狱,宫中正在清查旧事。”
慕笙顿了顿,继续道:“静慧听后,许久未语,最后只喃喃念了句佛号,说‘该来的,总会来’。临别时,她塞给玄静道姑一个极小的、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说是保平安的。玄静道姑回来后打开,里面没有符纸,只有一小片裁剪下来的、泛黄的旧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
“癸、卯。”
癸卯?干支纪年?是指年份?
陆执立刻看向福公公。福公公会意,迅速回忆:“癸卯年……那是先帝在位时的年号,往前推……是弘昌十五年!”
弘昌十五年?那正是先贵妃从芷萝宫迁往揽月宫的前一年!也是废太子势力如日中天、开始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陆执之父)明争暗斗最激烈的时期!
静慧留下“癸卯”二字,是在暗示什么?某个关键事件发生的时间?还是指代某个与“癸卯”相关的人或物?
“癸……”慕笙忽然低声道,“癸字库?”
陆执眼神一凛!癸字库!那个存放着碧波亭碎石、靠近废井的旧库房!库房编号为“癸”,而静慧给出了“癸卯”!
难道癸字库的“癸”,与“癸卯”年的“癸”,有所关联?或者,癸字库里,藏着与癸卯年相关的秘密?
“立刻去查!”陆执对福公公道,“癸字库的建造年份、历次修缮记录、以及弘昌十五年前后,那里曾存放过什么特别的东西,经手过哪些人!尤其是……与废太子东宫有关的物件或记录!”
“是!”福公公匆匆去了。
殿内只剩下陆执和慕笙。陆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消化着这一连串或断或续的线索。沈檀之死,静慧的暗示,癸字库的可能关联……一切都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
慕笙静静立在一旁,能听到他心中纷乱而高速运转的思绪。那份专注和压力,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德全略显惊慌的声音:“陛下!陛下!西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陆执猛地睁开眼:“进来!”
德全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火漆、插着羽毛的信筒,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陛下,裴琰将军急报!西境……西境戍边军一部发生哗变!哗变士兵扣押了前去宣抚的钦差巡查御史,占据了两座边城,打出旗号……旗号是……”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清君侧,正血统’!”
清君侧,正血统!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紫宸殿中!
陆执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果然来了!流言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手锏在这里!西境军哗变,还是在他刚刚重处了林氏父女、流言四起、旧案追查的关键时刻!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清君侧”是冲着裴琰和推行新政的官员,“正血统”……分明是直指井底孩童骸骨和长命锁的谣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与舆论相结合的反扑!目标直指他的皇位合法性!
“裴琰呢?他在何处?哗变规模多大?周边驻军反应如何?”陆执一连串问题抛出,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慕笙能听出那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德全快速禀报:“裴将军正在稳定其他未哗变部队,并调集周边兵力形成包围,但投鼠忌器,怕激怒哗变者伤害钦差。哗变者约五千人,裹挟部分边民,占据的‘武威’、‘定远’二城易守难攻。周边驻军……态度暧昧,多以‘不明真相,需待上命’为由,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好一个按兵不动!这是在观望,是在等待朝廷(或者说他陆执)的反应,也是在给裴琰和朝廷施压!
“忠勇侯裴猛呢?他可有什么动作?”陆执问。
“裴侯爷已上表请罪,自称教子无方,治军不严,请求亲赴西境平叛,戴罪立功。奏表应该已在路上了。”
裴猛要亲自去?是他真心想平叛,还是……想趁机掌控局面,甚至与哗变者达成某种默契?
陆执的心念电转。西境是裴家经营多年的地盘,裴琰年轻,或许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和老油条。裴猛去,以他的威望,或许能更快平定乱局。但风险也同样巨大——若裴猛有二心,与哗变者合流,或者趁机攫取更大权力,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不让裴猛去,西境局势可能进一步恶化,钦差性命难保,叛乱蔓延,朝廷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而且,会寒了那些还在观望的边军将士的心。
两难。
陆执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死死锁在西境那片土地上。慕笙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决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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