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猛父子星夜兼程奔赴西境的同时,京城紫宸殿内的灯火,也彻夜未明。
陆执面前的御案上,摊开着厚厚一摞关于“癸字库”的陈年旧档,旁边是德全刚从内务府、工部等处紧急调来的、涉及弘昌十五年前后宫苑修缮、库房建造的记录。烛火跳跃,映着他冷峻专注的侧脸。
慕笙侍立在侧,帮着整理和查阅一些非机密的辅助文档,偶尔递上茶水和提神的薄荷膏。殿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弘昌十四年秋,西苑东北角原‘庚字库’因白蚁蛀蚀严重,报请拆除重建。工部核准,于原址偏东三十丈处,新建库房一座,编号‘癸’,次年春竣工……”陆执低声念着一份发黄的工部批复,指尖点在“原址偏东三十丈”这几个字上。
原址偏东三十丈……这不就是如今癸字库和废井的相对位置?废井在原庚字库范围内?那么废井的填埋或改道,是否与庚字库拆除、癸字库新建有关?
“查弘昌十四年到十五年,西苑所有井渠修缮、改道记录,尤其是庚字库、癸字库周边的。”陆执对侍立一旁的德全吩咐。
德全领命,立刻带人去翻找。
慕笙则拿起另一份关于癸字库启用初期的入库清单副本,大多是些粗笨的木器、石料、废旧器械,记录简略。她看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异常的名目。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弘昌十五年七月的一行记录上:“入库:前朝废弃石雕构件一批,计二十七件,来源:东宫旧邸拆除废料。备注:暂存,待核处。”
前朝废弃石雕构件?东宫旧邸拆除废料?二十七件?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碧波亭碎石中,那些断裂的石构件,不正与“石雕构件”的描述相似?数量也对得上一些!难道,当年碧波亭暗渠附近埋藏(或后来转移)的石块,并非来自碧波亭本身,而是……来自废太子东宫拆除的废料?!
如果真是这样,那碧波亭的“意外”就更不可能是意外了!是有人故意用东宫的旧石料,在碧波亭做了手脚,事后又将剩余的、可能带有标识的石料转移藏匿到癸字库!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将线索指向废太子,或者……混淆视听!
“陛下!”慕笙忍不住出声,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快速禀报。
陆执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接过那份清单,看着那行记录,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东宫废料……碧波亭……癸字库……】
【好一个移花接木!】
【若碧波亭的石头真是东宫旧物,那么所谓的‘谋害朕’,就可能是想栽赃给废太子余孽,或者,本身就是废太子余孽所为,意图复辟?】
【可废太子已死多年,其党羽也早被清洗……除非,还有漏网之鱼,且形成了新的势力……】
“德全!”陆执扬声,“找到井渠记录没有?”
“找到了!”德全捧着一卷边缘破损的图纸和几份文书快步进来,“陛下,弘昌十五年春,癸字库建成同时,对其西侧一口旧井进行了‘加固封填’,并修改了其下方一条早已废弃的暗渠走向,新渠口指向……指向当时正在修建中的揽月宫后园方向!”
揽月宫!先贵妃的揽月宫!
旧井封填改道,指向揽月宫后园……这与从揽月宫后园荷花池底挖出陶瓮的位置,隐隐吻合!难道当年埋藏陶瓮(即罪证)的人,就是利用了这条被修改的、不为人知的暗渠?
而这条暗渠的修改,发生在弘昌十五年,癸字库建成时。癸卯年,正是弘昌十五年!
静慧尼姑给出的“癸卯”二字,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她不是在指年份,而是在指代“癸字库”与“卯”相关的秘密!“卯”或许是指方向(卯位在东),或许是指时间(卯时),或许……是某个代号或人名的一部分!
“查!”陆执站起身,在殿中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当年负责癸字库建造、旧井封填改道的工匠、监工名单!尤其是与东宫旧邸拆除工程有关联的人员!还有,查清楚‘卯’这个字,在当年的宫廷营造记录或人员名册中,有无特殊指代!”
“是!”德全立刻记下,转身就去安排。
陆执看向慕笙,眼中带着激赏:“你这份细心,又立一功。”
慕笙微微垂首:“奴婢只是运气好。陛下,若碧波亭石块真来自东宫废料,那么设计此事之人,必然对东宫旧物极为熟悉,且能接触到当年的拆除废料。此人或许……本就是东宫旧人,或者,与东宫旧人关系密切。”
“不错。”陆执点头,“而且此人潜伏极深,多年来一直未曾暴露,直到朕开始追查母妃旧事,才忍不住跳出来,用碧波亭的事故、癸字库的藏物、甚至西境的哗变,来阻挠朕,反击朕。”他冷笑,“他们越是这样,朕越是要把他们都挖出来!”
就在这时,福公公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奏报:“陛下,西境裴侯爷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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