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陡峭、深邃,仿佛直通地心。
岩壁两侧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萤石,只能勉强勾勒出脚下的台阶轮廓。陆执几乎将大半重量压在慕笙肩上,呼吸粗重滚烫,每一次迈步,左手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肋下的箭伤也因之前的剧烈动作而重新崩裂,血顺着衣襟不断滴落,在身后的石阶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陛下,坚持住。”慕笙咬紧牙关,用瘦弱的肩膀努力支撑着他,一手举着从石室带出的、泛着微弱荧光的矿石碎片照明。她的声音在幽闭的阶梯中带着回音,透着一股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能感觉到陆执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失血过多和疼痛引起的反应。但他依旧挺直着背脊,右手紧握着一柄从石室角落里捡起的、锈迹斑斑但还算沉重的铁钎,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侧方的黑暗。
“朕……死不了。”陆执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惯有的冷硬,“倒是你……若撑不住,就停下。”
“妾撑得住。”慕笙倔强道,扶着他又向下走了几步。她心里清楚,停下就是等死。巴图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道石门或许能阻挡一时,但肯定有别的路通往这里。他们必须赶在追兵之前,找到出路,或者……找到那个所谓的“圣殿”,彻底解决源头。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沉闷,带着一种陈年的、混杂着香料和某种淡淡血腥的古怪气味。隐约间,似乎有极其缥缈的、如同呓语般的吟唱声,从更深处断断续续传来,用的是古老而拗口的狄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祭祀的祷文。”慕笙仔细辨认,“他们在呼唤‘狼神’,祈求‘力量’和‘指引’。”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陆执眼神更冷:“看来,阿史那罗没有‘月图’,也要强行举行祭祀。”
“柳文渊说,没有完整的仪式和正确的‘祭品’,祭祀可能失败,甚至引发反噬。”慕笙想起竹简上的警告,“但阿史那罗如此疯狂,恐怕不会在乎后果。”
两人不再说话,节省体力,加快了下行的速度。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较为宽敞的、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壁画和浮雕,内容与他们之前在河湾看到的类似,但更加血腥、更加直白,描绘着历次“狼神祭”的场景:火焰、牺牲、厮杀、以及天空中那若隐若现的狰狞狼影。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完整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图案:无数挣扎的人形簇拥着一轮燃烧的血月,血月中央,是一个抽象的狼头标记。青铜门厚重无比,边缘与岩壁严丝合缝,看上去根本无法以人力推开。
吟唱声和一种低沉而规律的鼓点声,正从门后清晰地传来,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人群模糊的应和声。祭祀,显然已经开始了。
“没有锁,也没有把手。”慕笙检查着青铜门,心往下沉。
陆执靠坐在门边的岩壁上,喘息着,目光扫过门上的图案和周围的岩壁。“既然是门,就一定有开启的方法。柳文渊能留下逃生秘道,这里或许也有机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青铜门两侧墙壁上对称的、不起眼的凹槽上。凹槽的形状……有些眼熟。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钎,又看向慕笙。
慕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铁钎的尾部——那里有一个粗糙的、近似半圆形的凸起。她脑中灵光一闪:“陛下,把铁钎给我。”
她接过铁钎,走到左侧墙壁的凹槽前,比划了一下。铁钎尾部的凸起,恰好与凹槽的轮廓有几分吻合。她试着将凸起嵌入凹槽,用力一转——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凹槽旁的岩壁,无声地滑开一小块,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深不见底的孔洞。与此同时,右侧墙壁对称的位置,也出现了同样的孔洞。
“需要两边同时插入钥匙?”慕笙看向陆执,“但这铁钎只有一根。”
陆执撑着墙壁站起,走到右侧孔洞前,仔细观察。“未必是钥匙。”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探入孔洞中摸索。孔洞内壁光滑,似乎刻着纹路。他手指沿着纹路移动,忽然在某处停下,用力向下一按——
“嗡……”
低沉的震颤从青铜门内部传来。门上的血月图案,那狼头标记的眼睛部位,突然亮起两点微弱的红光,如同苏醒的兽瞳。
“这像是……血脉验证?”慕笙看着那两点红光,想起壁画和竹简中关于“太子血脉”或“承载命星之人”的记载。难道开启这道门,需要前朝太子的血脉?
可前朝太子早已死去百年,血脉或许早已断绝,或许流散四方。阿史那罗他们又是怎么进去的?难道他们有替代品?或者……这道门另有开启方法?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甬道的来路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狄语的呼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