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大军回京。
去时五万,归时三万七千。一万三千条命,永远留在了北境的风雪里。但活着的每个人,腰背都挺得笔直——他们打赢了国战,斩了北戎三王子,平了边患,这是值得用命换的荣耀。
京城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震天。可坐在銮驾里的陆执,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他手里捏着阵亡将士的名册,指节捏得发白。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慕笙坐在侧座,看着他紧抿的唇线,轻声说:“陛下,百姓在欢呼。”
“他们该欢呼。”陆执合上名册,“北境安了,他们就能过安稳日子。只是这安稳的代价……太重了。”
銮驾驶入宫门时,礼炮齐鸣。文武百官跪迎,太后率后宫嫔妃候在乾元殿前。一切都按最隆重的凯旋礼准备,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慕笙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看向嫔妃队列最前面——陈婉仪不在。按规矩,她虽禁足,但这样的大典必须出席。除非……
陆执显然也发现了。他下辇时,目光扫过队列,淡淡问:“陈婉仪呢?”
太后身边的嬷嬷躬身道:“回陛下,陈娘娘前日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故未能迎驾。”
“哦?”陆执挑眉,“什么病?御医看了吗?”
“看……看了,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嬷嬷声音有些发颤。
陆执没再问,径自走向乾元殿。众臣簇拥,贺词如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封赏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有功将士按军功封赏,战死者厚恤家属。周明远被抬上殿时,满朝皆惊——这个本该流放的罪臣之子,竟立下如此大功。陆执当场下旨,免其所有罪责,封北境都护,爵位……由其子嗣承袭。
这意味着,只要周明远活着,周家就不会倒。
周明远躺在担架上,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陛下。”
散朝时,已是黄昏。
陆执没去后宫,直接回了紫宸殿。福公公伺候他更衣时,低声道:“陛下,陈娘娘那边……老奴觉得不对劲。”
“说。”
“储秀宫这几日进出的人太多,而且都是生面孔。老奴派人盯着,但那些人……身手极好,咱们的人跟丢了两次。”
陆执眼神一冷:“禁军呢?谁在值守储秀宫?”
“是赵锋旧部,王参将。”福公公声音更低,“赵锋下狱后,他那一系的将领虽未动,但人心惶惶。老奴担心……”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储秀宫……储秀宫走水了!”
又走水?
陆执霍然起身:“人呢?陈婉仪呢?”
“火势太大,进不去!侍卫正在救火,但……但陈娘娘还在里面!”
陆执抓起披风就往外走。慕笙想跟,被他回头一眼钉在原地:“待着!哪儿都别去!”
他带人匆匆离去。慕笙在殿内踱步,手心全是冷汗。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凯旋当日,陈婉仪“急病”,储秀宫失火……这分明是调虎离山!
她猛地停住脚步,看向殿外。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可本该巡逻的侍卫,却少了许多。
不对。
慕笙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紫宸殿外的广场上,原本该有三队侍卫交叉巡逻,现在只剩一队,而且个个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
她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内殿跑。陆执给她的那块暗卫令牌,藏在妆匣最底层。她刚取出令牌,就听见外殿传来兵刃出鞘的声音!
“什么人?!”是福公公的厉喝。
接着是打斗声、惨叫声、重物倒地声。
慕笙攥紧令牌,躲到屏风后。透过缝隙,她看见三个黑衣人杀进殿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福公公带着几个太监拼死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
“那宫女呢?”为首的黑衣人扫视殿内,“主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在找她!
慕笙屏住呼吸,悄悄往后窗挪。但刚动一步,一个黑衣人就察觉了,长剑直刺屏风!
“铛——!”
剑锋被另一柄剑架住。一个玄衣人不知何时出现,挡在慕笙身前。
是暗卫!
“带姑娘走!”玄衣人低喝,同时与三个黑衣人战作一团。
另外两个暗卫从梁上跃下,一左一右护住慕笙:“姑娘,随属下来!”
他们带着慕笙从后窗翻出,顺着回廊往紫宸殿后方的密道跑。那是陆执告诉她的逃生通道,直通宫外。
可刚跑到密道入口,前方又杀出五个黑衣人!
“杀!”黑衣人扑上来。
两个暗卫将慕笙护在中间,拼死抵挡。刀光剑影中,一个暗卫被刺中胸口,倒下前还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走!”
另一个暗卫拉着慕笙冲进密道。密道狭窄黑暗,只能容一人通过。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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