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设在坤宁宫暖阁。菜色精致,却都是家常口味——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翡翠虾仁、还有一盅冰糖炖雪梨。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二人。
“累吗?”陆执给她夹菜。
“有点。”慕笙老实点头,“这凤冠……太重了。”
“那便取了。”陆执起身,亲手为她卸下凤冠,又拆了繁复的发髻,让长发披散下来。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慕笙仰头看他。烛光下,他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严,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夫君。
“看什么?”陆执笑问。
“看陛下……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慕笙想了想,“更温柔。”
陆执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只对你。”
两人静静用膳。偶尔说几句话,多是陆执问她喜欢宫里的什么,不喜欢什么,今后想添置些什么。气氛温馨得不像在皇宫,倒像寻常夫妻在新婚之夜话家常。
用罢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陆执忽然道:“有个人,你想见见。”
“谁?”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约莫四十来岁。那人见到慕笙,眼眶瞬间红了,扑通跪下:“草民……草民慕青云,参见皇后娘娘!”
慕笙手中茶盏“哐当”落地。
她猛地站起,死死盯着地上那人。那张脸……那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虽然添了风霜,但她不会认错!是她父亲!是她以为早已死在流放路上的父亲!
“爹……”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
“笙儿……”慕青云老泪纵横,“爹……爹还活着……”
慕笙扑过去,父女相拥而泣。陆执静静看着,眼中带着欣慰。
哭了许久,慕笙才抬起头,看向陆执:“陛下……这是……”
“三年前朕派人去北境寻你父亲,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陆执缓缓道,“他当年流放途中遇劫,侥幸逃生,隐姓埋名在北境一个小镇上做塾师。朕找到他时,他已病重,养了一年多才好转。”
慕笙泪如雨下,又要跪下谢恩,被陆执扶住。
“一家人,不必如此。”他看向慕青云,“慕先生受苦了。朕已下旨,恢复你吏部侍郎之职,加封忠毅侯。只是你身体还需调养,先在京中休养一段时日,再议复职之事。”
慕青云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该谢的是朕。”陆执扶起他,“谢谢你,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这一夜,坤宁宫暖阁里灯火通明。慕笙听父亲讲述这些年的经历,听他问起母亲,问起慕家旧事。陆执坐在一旁,偶尔插话,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握着慕笙的手。
直到三更,慕青云才在宫人搀扶下告退——陆执已为他在宫外安排了府邸。
殿内重归寂静。
慕笙靠在陆执肩头,轻声说:“谢谢。”
“又说谢。”陆执捏捏她的手,“再说,朕可要罚你了。”
“怎么罚?”
陆执低头看她,眼中泛起笑意:“罚你……陪朕一辈子。”
慕笙笑了,那笑容如月华绽放,清丽无双。
她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臣妾……领罚。”
红烛摇曳,罗帐轻垂。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亮了很久。
三日后,帝后携手临朝。
这是大朔开国以来头一遭。朝臣们起初颇有微词,但见帝后并肩而坐,一个处理军政,一个协理民政,竟是出奇的默契和谐。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渐渐哑口无言。
慕笙并非干政,她只是将自己在民间、在宫中的所见所闻,转化成切实的建言:减免赋税、整顿吏治、兴办学堂、抚恤孤寡……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陆执常常听着,眼中带着赞许,然后转头对朝臣说:“皇后所言,甚合朕意。诸卿以为如何?”
谁敢说不?
永和元年,就这样在帝后同心中拉开了序幕。
半年后,中秋宫宴。
慕笙已有三个月身孕。她穿着宽松的宫装,坐在陆执身侧,接受百官命妇朝贺。席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明远。
他伤愈后正式接任北境都护,此次回京述职。脸上那道疤还在,但气色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见到慕笙,他远远行礼,眼神恭敬。
慕笙对他点头微笑。这个曾经恨陆执入骨的青年,如今成了镇守边关的悍将。命运,真是奇妙。
宴至中途,慕笙有些乏了。陆执察觉,低声问:“累了?朕陪你回去歇息。”
“不必,陛下……”
“无妨。”陆执起身,向众人道,“皇后有孕在身,不宜久坐。诸位继续,朕送皇后回宫。”
他亲自搀扶慕笙离席,动作小心翼翼,看得一众命妇羡慕不已。
回坤宁宫的路上,月色正好。
“陛下今日怎么提前离席?”慕笙问。
“那些场面话,年年都说,听腻了。”陆执握紧她的手,“不如陪你看月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