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踏着尘土，进了东源的京城。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将城外的打斗声彻底隔绝在身后。
陵越坐在她下手的矮凳上，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生得极美，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俊朗。
糯糯从懂事就喜欢盯着他看。
特别是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主子，茶温刚好。”
糯糯没有立刻去接茶杯，视线落在他那张足以让世间女子倾心的脸上，眼里闪过一抹促狭。
“陵越哥哥这张脸，倒还真与东源国的公主有几分相似。”
她虽只瞥了眼公主的画像，虽然没陵越好看，可面中和轮廓那浑然天成的清冽气韵，竟当真如出一辙！
“主子取笑了。”
他抬头对上糯糯的视线，看见她眼里的玩味并未当真，只将茶又往前递了递，“茶要凉了。”
糯糯伸手接过茶碗，轻啜了一口，目光扫过道路纷纷驻足的看过来的百姓，语气漫不经心。
“寻一个出生便失踪的太子，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是……若是到最后都找不到，陵越哥哥去顶替他如何？”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
陵越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主子可知，冒充皇家血脉可是死罪。”
“自然。”
糯糯眼尾微挑，语气笃定，“可陵越哥哥有这个本事。若是你顶替太子，岂不是比费心寻找一个不知生死，不知品性的失踪太子更稳妥？”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语气里的大胆与缜密，却让人不得不惊叹。
这等谋逆之事换做旁人，怕是提都不敢提，可在她口中，只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抉择。
陵越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情绪复杂，有对她大胆想法的震惊，有对她信任的动容，还有一丝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属下不能。”
“为何？”
糯糯挑眉，眼里闪过疑惑，“难道你也有怕的事？”
“属下并非怕。”
陵越垂眸，掩去眼里的情绪，声音低沉，“属下此生，所求并非权势富贵。属下从跟在主子身边那日起，便只认主子一人。护主子周全是属下唯一的职责。”
糯糯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眼里的玩味褪去：“好啦，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瞧你紧张的。”
她眼睛闪了闪，猛地凑到他耳边，“我自然知道，陵越哥哥不会背叛我。”
温热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清茗香，吹在陵越的耳廓，像羽毛顺着耳尖一路钻进心里。
他浑身一僵，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微敞的领口，露出的肌肤都透着粉。
喉结不自觉的滚了一下，他声音低哑得厉害：“主子……”
话没说完，糯糯已经笑着退开，眼里是得逞的狡黠。
几个婢女跟在主子和陵越大人身边多年。
知道主子小时候睡不着，都是陵越大人哄着睡，以至于对两人的亲昵早就见怪不怪了。
陵越定了定神，才抬眸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马车行至城中的青莱居门前停下，惹得众人驻足。
“那女子好美！怎么从来没见过？”
“看穿着不像东源人，不会是哪国的公主吧？”
四个婢女飞身下车，利落扫清门前闲杂人等，护在马车旁。
陵越跃下车，转身时掌心朝上，语气恭敬：“主子，小心脚下。”
糯糯将手搭在他掌心，缓缓下车。
客栈掌柜领着几个小二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不知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管事弓着腰，黑漆漆的三角眼落在陵越玄色劲装上，又扫过糯糯身上华贵的锦缎，眼里的精明更甚。
“只是不巧，今儿个驿馆的上等客房……”
他话未说完，便被陵越冷冷打断：“上等房，我们要两间。”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面露难色。
“客官有所不知，明儿是信王大婚，把上好的客房都占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您看，要不委屈二位住两间厢房？”
陵越根本没理会他，金子在手里的打了个转，回头颔首：“劳主子移步，我们换一家。”
管事看见金子眼睛一亮，脸上的难色早已不见。
满脸褶子笑成了一团，点头哈腰道：“客官留步，您瞧我这记性，小店始终留着一间上等房，留……”
“带路。”
他话没说完，锭沉甸甸的金子砸断他的话。
“哎！贵人请。”管事掂量掂量手里的元宝，忙不迭引路，罗圈腿都带起一阵风。
一行人安置妥当，白日的车马劳顿散了大半。
入夜。
异乡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糯糯倚在软榻上，翻着长明会递上来的密报，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四位婢女手里都捧着一卷宣纸，神色肃然的走到糯糯面前，将纸摊开在桌上。
九幅画像展现在眼前，正是东源国八位皇子的样貌，俊朗，沉稳，各有风姿。
最后一张，是东源皇帝的龙颜，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糯糯挨个扫过那些画像，才缓缓闭上眼睛。
她从小就有着旁人没有的本事。
只要瞧过一家人的样貌，便能凭着血脉相通处，勾勒出其他亲人大概的模样。
她听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缓缓勾起唇角。
“退下。”
婢女们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下两人。
糯糯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陵越脸上。
“不如……陵越哥哥让糯糯瞧瞧，你身后是不是有一块，和东源太子一模一样的菱形胎记？”
其实即使不看，她现在也敢确定：陵越就是东源要找的太子。
没有谁比他和爹娘，更知道陵越的身份信息。
还有那块胎记，她见过。
陵越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想到一种可能，温润的眉眼凝滞一瞬，随即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主子……怎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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