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的履历，明玉连夜就打回来了。
娘娘，刘统勋现任职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正二品。他是雍正二年进士，入仕十二年，曾在陕西、江南都任过差，去年刚从漕运总督任上回京。张廷玉是他的座师——当年会试时张廷玉是副考官，有师生之谊。不过……明玉顿了顿，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刘统勋去年在漕运任上，曾弹劾过一位河道官员贪墨，那人是高斌举荐的。
沈珞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唇边。
高斌举荐的人？
是。叫王士俊，原是河南管河道，后因贪墨被革职。刘统勋弹劾他的时候，折子里提了一句推荐之人亦当连坐，虽未点名，但朝中人都知道指的是高斌。
沈珞缓缓放下茶盏。
原来如此。张廷玉推荐刘统勋，不是随便推一个懂河务的人，而是推一个跟高斌有过节的人。如果乾隆真换成了刘统勋协办河工，那高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张廷玉这一手，表面上是为国择人，实际上是借刀杀人——让刘统勋去牵制高斌，甚至借机翻旧账。
刘统勋本人对高斌是什么态度？
这个……奴婢没打听到。不过去年那道折子之后，刘统勋和高斌在朝会上见过两面，都没说话。倒是有人看见刘统勋散朝后跟鄂容安同行了一段路。
鄂容安。又是鄂容安。
沈珞眯起眼。鄂容安弹劾赵一清，刘统勋弹劾王士俊，两人都是张党的对立面。现在又被人看见同行——这说明什么？说明鄂尔泰的旧部正在抱团，而刘统勋虽然名义上是张廷玉的门生，但在某些具体事务上，可能跟鄂系的人走得更近。
派系这东西，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张党里有跟鄂系暗通款曲的人，鄂系里也有跟张廷玉保持表面关系的人。刘统勋就是这样一个灰色地带的人物。
这件事先记着。沈珞在案边的宣纸上添了一行：刘统勋—高斌旧隙，张廷玉借刀。鄂容安与刘同行，关系待察。然后她抬起头，河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明玉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今早驿递送回来的，高斌的一道六百里加急。不过不是给皇上的奏折，是给内务府海望大人的私信。
沈珞接过来看。高斌的字比上次那封密信要沉稳些，内容是：
望兄台转呈：弟已于十八日抵归德，堤防渗水处七处，已调兵夫三千抢护。物料不足，已按旨就近征购，惟鄂抚至今未至，联署事尚无着落。弟恐误工期，已先行动工，所有征用清单另册登记，以备后核。又及：连日大雨，民心浮动，弟已贴告示安抚，暂无大碍。斌顿首。
十八日抵达，今天二十二日……沈珞算着日子，他动工已经四天了，鄂容安还没去联署？
奴婢打听到的消息是，鄂容安二十日才接到旨意，但他没有立刻动身去归德，而是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先核查高斌征用民力物料的清单，再行联署。折子递到京城，来回至少六七天。也就是说，在皇上批复之前，他不会去联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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