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办。沈珞平静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中秋宴在即，后宫若出命案，震动太大，太后和皇上都会觉得是中宫失职。而且……高斌刚立了大功，贵妃正得脸，这时候去捅嘉妃的篓子，旁人会觉得本宫是嫉妒贵妃、趁机打压。时机不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中秋宴过后。沈珞竖起一根手指，等到嘉妃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她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心里一定不踏实。一个不踏实的人，会做更多错事。比如——她会不会去销毁那份验尸格目的存档？会不会去威胁京兆衙门的人封口？每做一步，就多一个漏洞。我们等着就好。
海望咽了口唾沫：娘娘这是……请君入瓮。
算是吧。沈珞站起身，走到窗前，不过海大人，本宫有一件事要交代你。那份验尸格目的抄件，你藏好了。这是将来扳倒嘉妃的关键证据。除此之外，你再派人去京兆衙门打听一件事——八月初二夜里，除了仵作，还有谁在场？接生的稳婆？还是衙役？这些人里，有没有还活着的？
奴婢这就去查。
海望走后，沈珞独自站在窗前。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色。她忽然想起高斌信里那句民夫伤亡十七人，无死亡——那是九千四百人拼命十四天的结果，是用血肉之躯换来的胜利。而嘉妃为了掩盖一桩见不得人的事，却接连害死了两条人命。
同样是生命，在不同的位置上，价值天差地别。
娘娘。明玉在身后轻声道，愉妃派人送来了请帖，说中秋宴前想请娘娘去景仁宫坐坐，品茶听曲。
沈珞挑眉。愉妃这是要拉拢她？还是要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蒙古长调？
应下。明日申时，本宫去景仁宫。
是。另外……奴婢今日还打听到一件事。嘉妃昨夜从蓝靛厂别院带回来的那个包袱，最终送到了金简府上。奴婢的人看见金简亲自接的，接过后立刻进了书房，一夜没出来。
沈珞眯起眼。
包袱送到了金简手上。账册？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春桃手里掌握的证据已经被整理成册，那金简现在手里就有了一份完整的罪证记录。嘉妃把包袱交给金简，说明她自己也不敢保管了——别院不安全，长春宫更不安全，只有金简的府邸才是相对可控的。
但金简的府邸就安全吗？
明玉，你派人盯住金简府。重点是——那个包袱有没有被销毁、有没有被转移、金简有没有连夜抄录副本。还有，金简近日跟工部的哪些人接触过，一一记下来。
晚膳时分，一道旨意从养心殿传来：中秋宴提前一日，定于八月十三日晚举行。原因是河工告竣，普天同庆，不宜再等至十四日。
沈珞听完，唇角微微勾起。
乾隆这是要把高斌的功劳和中秋宴绑定在一起。河工刚完，马上办宴，宴会上自然要提河工的事，提河工就要提高斌，提高斌就要提贵妃。贵妃在中秋宴上跳舞，就成了功臣之女献艺谢恩的象征意义。
而她这个皇后的收尾环节——率众妃向太后敬酒献词——也会被赋予新的含义：中宫统领六宫，协和万方，太后慈恩广被，皇上圣明神武。
一举多得。
明玉，传话给各宫——中秋宴提前一日，节目照旧，务必精益求精。另外，告诉嘉妃，太后近日劳心河工之事，中秋宴上若听琵琶，当以祥和安康为调，不宜过于悲凉。
这是最后一次敲打。告诉嘉妃：太后的注意力已经从河工转移到宴会上了，你若还想在太后面前表现，就别弹什么《汉宫秋月》，弹点喜庆的。
是。那愉妃那边的茶会……
照去不误。沈珞淡淡道，本宫倒要看看，愉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窗外，夜色渐浓。距离中秋宴还有五天。
五天里，有人要登台献艺，有人要杀人灭口，有人要拉拢结盟，有人要静观其变。而她，要在这五天里，把所有的线头理顺，等到最合适的那个瞬间，轻轻一拽。
沈珞吹熄了案上的蜡烛。
五天。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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