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申时。
沈珞的轿子停在景仁宫门前时，愉妃已带着慎嫔迎出来了。
愉妃今日穿的是湖蓝色团花缎常服，外罩石青色坎肩，头上簪着一支银镀金嵌松石步摇，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草原贵女的利落劲儿。慎嫔跟在她身侧，着藕荷色暗花绸衫，素净中带着几分旗人家女的端庄。两人一蓝一紫，站在一处，倒像是有意搭配过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愉妃福得深，声音清亮，「娘娘肯赏脸来景仁宫，真是蓬蓜生辉。」
「愉妃客气了。」沈珞虚扶一把，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本宫听说愉妃新得了些蒙古奶茶，正好来尝尝。慎嫔也一块儿坐吧。」
「是。」慎嫔规矩地应了，垂着眼跟在後头。
景仁宫的正殿比长春宫略小，但布置得别有风味。靠东墙摆着一架红木多宝格，上面除了寻常的瓷器古玩，还搁着一把马头琴、一只牛角号，都是蒙古旧物。南窗下设了一张矮炕，炕桌上已摆好了茶具点心——茶是热好的奶茶，盛在银壶里，点心却不是寻常的荷花酥、茯苓糕之类，而是一碟奶皮子、一碟奶渣饼、还有一碗颗颗饱满的奶葡萄。
沈珞在炕桌主位坐下，愉妃坐在她左手侧，慎嫔坐在右手侧。明玉带着宫女在门外候着，殿里只有三人。
「娘娘请用茶。」愉妃亲自执壶，给沈珞斟了一碗奶茶。奶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温热的雾气在碗口缭绕。「这是臣妾按草原上的法子煮的，用的是砖茶和鲜奶，没放盐，不知娘娘合不合口味。」
沈珞端起碗抿了一口。奶味浓而不腻，茶味涩而不苦，两者融合得恰到好处。「不错。本宫从前在府里时，家母也常煮这种奶茶，不过放盐的居多。」
「娘娘府上也有这习惯？」愉妃眼睛一亮，「说来臣妾老家在归化城附近，那边的蒙古人都爱放盐，说是解乏。不过进京多年，臣妾也改了口味，少盐多奶，皇上也夸好喝呢。」
提到乾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沈珞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皇上喜欢便好。中秋宴上你那支长调，可准备妥当了？」
「回娘娘，差不多了。」愉妃放下银壶，从炕梢取来一张抄好的曲谱，「这是《鸿雁》的词，臣妾请教坊司的人校过，又按草原上的唱法改了几个转音。娘娘看看，有什麽不妥的？」
沈珞接过曲谱细看。词还是原词，但标了工尺谱和演唱提示，比如「此处换气」「此处假声」「此处拖腔三拍」。改动不算大，但很精细，说明愉妃确实下了功夫。
「唱法上本宫不懂，不过词意倒是切题。」沈珞将曲谱还给她，「『鸿雁飞过，带去思念』，既讲了思乡之情，又不至於太悲。放在嘉妃琵琶之後、贵妃舞蹈之前，一收一放，刚好过渡。」
「娘娘安排得周全。」愉妃笑了笑，转头对慎嫔道，「慎嫔，你前日说的那个想法，不如跟娘娘说说？」
沈珞看向慎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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