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在跟慎嫔低声说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纯妃在听贵妃讲跳舞的心得，神情专注。贵妃虽然还在跟纯妃说话，但眼神时不时会瞟向沈珞，带着感激。嘉妃的座位空着，但桌上摆了一份餐具，是沈珞特意吩咐摆的——嘉妃虽未至，礼数不能缺。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沈珞知道，这只是表面。嘉妃出逃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确定这根刺什么时候会爆出来，但她知道，它一定会爆。
皇后。乾隆忽然唤她。
皇上。
你今日那句各展其长，各得其位，说得不错。乾隆夹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语气随意，后宫如此，前朝也如此。朕近日在想，工部的事……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题，这藕不错，你尝尝。
沈珞夹了一块藕，放入口中。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但她的脑子里全是乾隆那句没说完的话。
工部的事。他提到了工部。
这说明金简的案子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乾隆在考虑如何处理。而他选择在今日、在宴席上、用一句没说完的话来暗示她——这是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关注这件事，我也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但今日不谈，改日再议。
沈珞垂眸应道：是，这藕确实甜糯。
宴席持续到戌时。月上中天，圆如银盘。庭院里点起了彩灯，红的、黄的、绿的，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一项是烟火。
沈珞站起身，向太后和乾隆请示：时辰到了，请太后皇上移步东廊观看烟火。
众人来到东廊，面向景山方向。夜空中忽然一声脆响，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垂落下来，像一条金色的瀑布。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十二架九龙戏珠依次点燃，九条火龙在夜空中翻腾盘旋，最后汇聚成一颗巨大的明珠。
满场惊叹声。太后面带笑容，乾隆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表情。沈珞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烟火，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前世的中秋节。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啃着一块月饼，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物照片发呆。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身后是整个大清的后宫，面前是漫天烟火，身边是活生生的人。
这一刻，她是真实的。
烟火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结束后，太后起身道：哀家累了，先回去歇着。你们年轻人再坐坐。她看了沈珞一眼，今日办得不错。辛苦了。
臣妾不敢当。
太后走了，乾隆也起身道：朕也回去了。你们各自回宫吧。他看了沈珞一眼，又补了一句，明日来养心殿一趟，朕有话问你。
乾隆走了。众妃也陆续告辞。最后是贵妃，她走到沈珞面前，郑重地福了一礼：娘娘，今日之恩，永世不忘。
贵妃言重了。沈珞虚扶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贵妃走了。庭院里只剩下沈珞和明玉，还有几个收拾场地的太监宫女。
沈珞站在廊下，看着满地落红和未散的烟火硝烟。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肩上。
娘娘。明玉轻声道，今日……算是成了。
算是成了。沈珞点了点头，但明日，才是真正的考验。
明日，乾隆要召见她。问什么？工部的事？嘉妃的事？还是别的？
沈珞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中秋的月亮再圆，也有残缺的一面。今夜的圆满，是她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而明日，她要面对的，是更大的风暴。
收拾吧。她转身往内殿走，早些歇。明日，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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