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珞没能早歇。
她刚回到寝殿，脱下外袍，明玉就慌慌张张地进来了：娘娘！出事了！
奴婢刚打听到——嘉妃……嘉妃死了！
沈珞手里的外袍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在哪？
就方才。烟火放完没多久，有人在西华门外护城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是巡夜的兵丁发现的，已经报了顺天府。奴婢的人去看了，说……说嘉妃穿着常服，身上没有外伤，但脸色发青，像是……中毒。
沈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嘉妃死了。在中秋宴结束后的当晚，死在了护城河边。不是逃跑时被抓获，而是死了。死因疑似中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昨夜她出逃时，已经有人决定要她的命。或者，她在出逃的过程中，被人截住、灭口了。而灭口的人，可能是她自己人——金简那边的人，为了防止她泄密。也可能是对手——张廷玉那边的人，为了斩断线索。
不管是哪种，嘉妃的死，让整个局面彻底失控了。
皇上知道了么？
应该还不知道。顺天府刚报上去，按程序要先到刑部，再到军机处，最后才到皇上案头。但奴婢估计，最迟明日清晨，皇上就会知道。
沈珞在寝殿里来回踱了几步。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嘉妃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是谁？是和她关系最近的人。金简——她的兄长。如果金简为了灭口而毒死了妹妹，那他就是凶手。但如果金简不是凶手，那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不管怎样，金简都跑不了。
第二个被怀疑的，是后宫的管理者——也就是她，富察容音。一个嫔妃在宫里失踪、在宫外死亡，皇后竟然不知情？这说不过去。即使她压下了昨夜的事，但纸包不住火。一旦追查起来，她知情不报就是一条罪。
第三个被怀疑的，是张廷玉。如果嘉妃手里掌握着张党贪腐的证据，她的死就可能是张党灭口。乾隆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明玉。沈珞停下脚步，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去做三件事。
娘娘吩咐。
第一，立刻去储秀宫，把嘉妃寝殿里所有的东西都封存起来。特别是那个首饰盒，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有人已经动过了，你要查清是谁、什么时候、动了什么。这是第一现场，不能让人破坏。
第二，去查昨夜嘉妃出宫时用的那块腰牌。找到给腰牌的人，找到送她出宫的人，找到她出宫后去的地方。她死在护城河边，说明她出宫后没有走远，或者有人把她带到了那里。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亲自去一趟顺天府，看看嘉妃的尸体。重点看她的指甲、牙齿、口腔黏膜，有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是中毒，是什么毒，发作需要多长时间，中毒后还能走多远。这决定了她是死在宫外还是死在宫内、是被人带到河边还是自己走到河边的。
明玉脸色发白，但咬着牙应了：奴婢这就去。
等等。沈珞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你走之前，去把纯妃叫醒，让她明日来书房一趟。不，不用叫醒她了，明日一早她自然来请安。你只管去办你的事。
明玉走后，沈珞独自站在寝殿里。烛火跳动，把她的人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嘉妃死了。在中秋月圆的夜晚，死在了护城河边。这像是一个讽刺，又像是一个信号。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宣纸，在最后一行下面写道：
八月十四夜，嘉妃死。护城河畔，中毒身亡。中秋圆满之夜，血溅宫墙之外。明日养心殿召见，风暴已至。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轮依然圆满的月亮。
月亮不知道人间发生了什么。它只是照着宫殿，照着河水，照着尸体，照着活人。一样清冷的月光，照在不同人的身上，却映出截然不同的命运。
沈珞吹熄了蜡烛。
明日，她要去养心殿面对乾隆。面对一个皇帝的追问，面对一个皇后的失职，面对一个案件的真相。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从今夜起，这个游戏不再是后宫的争斗，而是生与死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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