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想过。”乾隆语气笃定，“正因为她念旧，才显得真实，才显得‘情义’。儿臣要的，不是一块没心没肺的木头，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却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她若真念旧，儿臣便给她‘念’的资格，但前提是，她得先知道，谁是这宫里真正能给她‘念旧’资格的人。这道理，儿臣会慢慢教她。”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香盒上升腾的烟雾上。她想起富察容音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乾隆这些年被那张脸磨出来的戾气。或许，换个路子，用个“软”法子，确实比硬碰硬要好。
“也罢。”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既然皇上瞧中了，哀家也不拦着。只是，册封之事，得有个章程。她出身低，又是宫女擢升，一步登天，怕是要惹人闲话。依哀家看，先封个‘令’字吧。”
“令？”乾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太后点头，“《诗经》有云，‘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取‘令’字，是夸她仪态容貌尚可，也暗含告诫——要她时刻小心，谨言慎行。位分上，先封个贵人吧，赐居永寿宫。至于仪仗、用度，按贵人例，不必太过铺张，免得惹人嫉妒。等过了年，瞧瞧她的表现，再行定夺。”
“令贵人……”乾隆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皇额娘圣明。‘令’字极好，既显恩宠，又含警醒。儿臣这就去拟旨。”
“慢着。”太后叫住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皇上，你抬举她，可以。但别指望她真能成了第二个‘富察容音’，也别指望她能替你‘牵制’什么。这宫里的女人，尤其是从苦水里泡大的，心思都深着呢。你给她名分，是恩典；她接不接得住，是她的造化；至于她心里到底向着谁……那得看，谁能给她真正想要的‘暖’。”
乾隆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躬身：“儿臣谨记皇额娘教诲。”
他退出了暖阁。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也隔绝了母子二人的这场谈话。
太后重新靠回锦垫，闭上眼，听着宫女继续念经。许久，她才低声对身边的崔嬷嬷道：“传话给那拉氏，让她明日来一趟。这宫里，总要有人先‘令’着点什么。至于咸福宫那位……唉，让她自己个儿，慢慢品吧。”
崔嬷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
寿康宫的暖阁里，经声依旧。而一道关于“令贵人”的慈谕，已然在无声中，落了笔。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魏璎珞正在窗下临帖。
高无庸这次没让人通报，自己颠儿颠儿地跑进来，脸上笑开了花，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恭喜璎珞小主！贺喜璎珞小主！太后娘娘慈谕已下，皇上口谕已传！封您为‘令贵人’，赐居永寿宫！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哪！奴才们这就给您换上新衣裳，梳上贵人的头面！从今往后，可不能再叫‘小主’了，得称‘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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