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祥妃来了永寿宫。
她不是来请安的。她是从后门进来的，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脸上没有涂脂粉，看起来比平日朴素得多。
皇贵妃娘娘，她跪在璎珞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臣妾……臣妾打听到了一件事。
璎珞示意她起来：
高斌高大人……他去找了皇后娘娘。两人谈了半个时辰。臣妾在门外……听到了一些。
璎珞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说。
高大人说……说令皇贵妃娘娘您，在宫外还有。他说，您在入宫前，曾与民间人士往来，入宫后也未断绝。他说……这是私通外臣，是大罪。
璎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高斌果然查到了她的底细。他查到了她入宫前的关系，查到了她宫外还有人——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宫外的人，不是，是民间的商贾和江湖人士。他们与朝政无关，只是帮她打探消息、传递消息。
私通外臣——高斌想用这四个字，置她于死地。
还有呢？璎珞问。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空口无凭，要有证据。高大人说，他正在查。他说，他在扬州三年，认识不少盐商，可以让他们。
璎珞点了点头。她明白了高斌的棋路——他要用私通外臣的罪名，弹劾她。他需要证据，而他的证据，在扬州。他在扬州三年，认识不少盐商，可以让他们——或者，让他们作伪证。
祥妃，璎珞看着她，你做得很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得有第三人知道。
祥妃重重地点头，臣妾发誓，绝不说出去！
她退下后，璎珞靠在榻上，闭上了眼。
高斌的棋，比她想的更深。他不只是要翻高佳氏的案子——他是要借私通外臣的罪名，直接扳倒她。若她倒了，高佳氏自然就能翻身。
这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可他不知道的是——璎珞在宫外的人，不是。他们是民间的商贾，是江湖人士，与朝政无关。即便高斌找到了，也拿不出私通外臣的证据。
因为——她从来不和外臣往来。
她只和往来。
乾隆十一年，腊月廿三。
冬至。
紫禁城里举行了隆重的祭天大典。乾隆率领宗室王公，在天坛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后宫嫔妃则在寿康宫，由太后主持冬至家宴。
璎珞没有去。
她以山儿染了风寒为由，请了假。乾隆特许她留在永寿宫，亲自照顾山儿。
其实山儿没有染风寒。他好好的，在乳母怀里睡得正香。璎珞只是不想去寿康宫——因为高斌今日也在宫里。他作为户部尚书，参加了祭天大典，随后被太后留下来，在寿康宫用膳。
璎珞不想在那个场合，和高斌碰面。她不想给他任何。
娘娘，明玉进来禀报，高大人今日在寿康宫，一直在看您的位置——虽然您没去。皇后娘娘和他坐在一起，两人说了不少话。
璎珞淡淡应了一声，扬州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明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璎珞，宫外的人传回来的。高斌在扬州三年，经手了两淮盐政的银子，数目惊人。他和一个叫汪永昌的盐商往来最密。汪永昌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之一，和高斌是儿女亲家——高斌的侄女，嫁给了汪永昌的儿子。
璎珞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高斌在扬州三年，和盐商汪永昌勾结，贪污盐税，数目至少在五十万两以上。这还不算其他的灰色收入。五十万两——这可是户部一年的盐税收入的三分之一。
汪永昌现在在哪儿？璎珞问。
在扬州。听说……高斌回京前，曾让人给汪永昌送过信，让他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璎珞冷笑一声，是让他准备吗？
应该是。高大人想让汪永昌，说娘娘您在宫外与他有往来——这样便能坐实私通外臣的罪名。
璎珞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她轻声道，给宫外的人传话——让汪永昌，在扬州。
明玉愣了一下：消失？
嗯。不是杀他。是让他——带他离开扬州，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给他一笔银子，够他下半辈子花的。让他——永远不要回扬州。
明玉退下后，璎珞靠在榻上，手轻轻抚着山儿的背。小阿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山儿，她轻声道，你外祖父想用私通外臣的罪名害娘。可他不知道——娘在宫外的人，不是外臣，是商人。他找不到证据的。即便找到了，也是。而伪证……是会被反噬的。
她闭上眼，嘴角那抹冷笑，渐渐淡了下去。
她知道，高斌不会轻易放弃。他会找到别的证据，别的证人。他会用尽一切办法，置她于死地。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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