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河岸镇新政权签订盟约的墨迹未干,另一股一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东方的势力——矿业同盟,终于不再满足于暗中窥伺和派探子捣乱,派出了正式的使者。
这次来的不再是上次那个趾高气扬、言语间充满敲诈意味的贾管事,而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举止刻板的中年男人,自称姓宋,是矿业同盟的“外事执事”。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和一小队护卫,乘坐着一艘相对整洁、悬挂着铁锤旗帜的中型帆船,停泊在方舟指定的外围码头,递交了加盖有粗糙铁印的文书,请求“正式拜会方舟首领林澈先生”。
措辞谨慎,姿态也放低了不少。显然,方舟以雷霆之势剿灭水鬼、迅速稳定河岸镇局势所展现出的军事力量和组织效率,让这个以矿产和武力自恃的邻居,不得不重新调整态度。
会面在刚刚修缮完毕、略显简陋但足够庄重的议事厅进行。林澈这边,只有老周和铁岩陪同,气氛肃穆。
宋执事进门后,目光快速而不失礼地扫过厅内陈设,最后落在端坐主位的林澈身上,微微颔首:“林首领,久仰。鄙人宋成,奉我同盟盟主之命,特来拜会。”
“宋执事,请坐。”林澈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不知贵盟主派执事前来,有何见教?”
宋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一板一眼地开口:“首先,鄙人代表矿业同盟,对近期贵方在水上区域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表示关切。据我们所知,那片水域情况复杂,贵方行动果决,令人印象深刻。不知……贵方后续对那片区域,以及更上游的水道,有何打算?”
话里带刺,试探意图明显。既点出“大规模军事行动”暗指方舟扩张武力,又以“关切”名义打探下一步动向。
“宋执事指的是清剿水鬼残部吧?”林澈直视对方,毫不回避,“盘踞水上废墟多年的剥皮者,劫掠商旅,屠戮无辜,乃是这片水域的公害。我方舟应下游诸多受其荼毒的乡亲所请,联合各方力量,为民除害,恢复水上安宁。此乃义举,何须‘关切’?至于后续,废墟无主,自然由参与清剿的各方共同协商处置,确保其不再为祸。我方舟对上游水道并无野心,只求商路畅通,邻居太平。”
一番话,将军事行动定义为“义举”和“应请”,占据了道义高地,又点明了是“联合各方”,并非独吞,最后表明无意扩张,只求平安,滴水不漏。
宋成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道:“原来如此。贵方高义,令人佩服。不过……对于河岸镇近期的政权更迭,以及贵方……在其中的角色,我同盟亦有所闻。不知林首领对此如何解释?毕竟,干涉他方内政,易生误会。”
终于提到了河岸镇,而且直接扣上了“干涉内政”的帽子。
“河岸镇?”林澈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据我所知,是河岸镇内部有正义之士,无法忍受前首领阿水勾结水鬼、横征暴敛、背信弃义之举,奋起反抗,拨乱反正。我方舟与河岸镇历来交好,见其民众饥困,秩序崩坏,出于人道和盟友情谊,应临时管理会之请求,提供了一些粮食、药品和恢复秩序的建议,此乃朋友间的互助,何来‘干涉’之说?莫非贵同盟认为,对陷入饥荒和混乱的邻居袖手旁观,才是正道?”
再次以“应请求”、“人道互助”将己方行为正当化,并将“袖手旁观”的软钉子抛了回去。
宋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林澈绵里藏针的回应,脸上的刻板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也稍微缓和:“林首领言重了。互助自然应当。只是……如今世道艰难,各方生存不易,难免有些敏感。我同盟并无他意,只是希望区域内的……主要势力之间,能够增进了解,避免误会。”
铺垫完毕,他开始转入正题:“我盟主一向欣赏林首领的……能力与魄力。认为方舟与我矿业同盟,乃是本区域内最重要的两股力量。若能摒弃前嫌,建立正式的、对等的贸易关系,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莫大好处。”
“哦?愿闻其详。”林澈不动声色。
“我同盟盛产优质铁矿石、煤炭,亦有初步的冶炼锻造能力,可提供铁锭、粗制工具和武器。”宋成道,“而贵方,听闻在农业、医药,以及……某些特殊技术领域,颇有建树。我们希望能用矿产,交换贵方的粮食、药品,以及……部分实用的、能提升生产效率或自卫能力的技术。价格可以商议,务必公平。”
“特殊技术”、“提升自卫能力的技术”——目标明确指向火药或者改进的武器制造技术。
林澈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互通有无,自然是好事。贵同盟的矿产,我方确实需要。粮食、药品,若有多余,也可交易。至于技术交流……”
他顿了顿,看到宋成眼中闪过的期待,缓缓道:“技术乃生存之本,需慎之又慎。若贵同盟确实有意,我们可以就具体的、不涉及核心的、可公开的农业种植、基础医疗防疫、以及某些工具改进经验,进行有限度的交流。至于其他……涉及防务与核心生产的技艺,非我一人可决,亦需考虑其可能带来的……区域力量失衡风险。这一点,还望贵同盟理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