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将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慵懒而滞涩的气息。早市的喧嚣早已散去,老巷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知了在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伯崖的画板边缘,那张描绘晏的速写已经完成。炭笔精准地抓住了白虎兽人靠墙而立时那种松而不懈的姿态,以及他眉宇间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硬与专注。伯崖看着画中的人,又抬眼望向巷子另一端。
晏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金属雕像。他面前的木板架上,那些粗糙的金属物件在阳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光,同样无人问津。偶尔有顽童跑过,好奇地瞥一眼,立刻被大人拽走。在这个追求光鲜与实用的年代,那些黑乎乎、沉甸甸的铁片,显然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伯崖心中悄然滋生。他们像两个被遗忘在时代角落的手艺人,守着各自不合时宜的技艺。
就在这时,一阵粗鲁的喧哗声打破了巷子的宁静。几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巷口转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狼头领,他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身后跟着的依然是昨天那几张熟面孔。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狭窄的巷道里扫视,最终,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齐齐落在了孤身一人的晏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退伍兵大哥吗?还在摆弄这些破铜烂铁呢?”狼头领嗤笑着,用脚尖踢了踢木板架的支腿,架子晃动了一下,上面的金属物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晏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绷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住对方,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开口。
“昨天让你多管闲事,坏了哥几个的好事。”狼头领见他不答话,语气更加恶劣,“怎么?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身后的混混们配合地发出哄笑,呈半圆形围了上来,隐隐堵住了晏可能后退的路线。
伯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胸前的山岳符文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紧张。他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目标明确就是找晏的麻烦。是因为昨天的冲突?还是单纯的欺压?
他看到晏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脚边散落的几颗小石子开始轻微震颤。那是金属符文即将发动的征兆。伯崖毫不怀疑晏有能力自保甚至反击,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冲突一旦升级,后果难以预料。更何况,晏那军人的背景和独自在此摆摊的处境,恐怕也经不起太大的风波。
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伯崖脑海里。昨天是晏帮了他,今天……
就在狼头领伸手要去抓晏衣领的瞬间,伯崖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突兀,高大的身躯带动马扎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位,”伯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却足以吸引那些混混的注意,“这巷子窄,挡着路了。”
狼头领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是伯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怎么?画画的,你又想多管闲事?昨天没挨够揍是吧?”
伯崖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晏。晏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出声。
“谈不上闲事。”伯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这巷子口人来人往,几位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引来了巡逻的治安官,对谁都不好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听说,黑牙帮最近也在想办法洗白,做点正经生意,不想总是被请去治安所喝茶吧?”
他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警告。他流浪多年,三教九流的人物也见过一些,知道这些底层帮派看似嚣张,实则最怕招惹官方注意。他点出“治安官”和“黑牙帮”的名字,既是展示自己并非全然无知,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
狼头领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盯着伯崖,似乎在权衡利弊。这个熊族兽人看起来只是个落魄画师,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小贩的沉稳,甚至隐约带着点……他曾只在那些有身份的体面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气势。而且,他确实说中了帮派目前的处境。
“哼,少他妈吓唬人!”狼头领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但围拢的架势明显松动了些。他狠狠瞪了晏一眼,“小子,算你走运!以后在这片地界摆摊,眼睛放亮一点!”撂下这句狠话,他悻悻地一挥手,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知了的鸣叫和远处模糊的市声。
伯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并不擅长这种对峙,刚才那番话,几乎是榨取了他这些年观察世情所得的全部智慧。
晏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伯崖,眼神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沉默的画师,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用这样一种方式替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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