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到,当这样一个承载着父子私密记忆、本应湮灭的信物,从一个陌生人口中拿出时,对晏造成的冲击有多大。那远比任何言辞都有力。
“他用这个,换取了我勉强停下脚步,听他说几句话。”晏继续道,语气重新变得干涩,“他告诉我,我父亲当年的研究,触及的远非普通的‘古代金属符文复原’。他们怀疑,某些在远古遗迹中发现的、看似是符文载体或装置核心的特殊金属造物,其内部可能封存着……某种非物质的、但具有活性的‘信息聚合体’或者‘法则碎片’。它们不是生物,但却能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能‘寄生’或‘融合’于特定的符文结构,甚至……能缓慢地影响和改变接触者的精神与力量。”
晏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伯崖手中的齿轮碎片上,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他说,我父亲很可能就是发现并试图深入研究这样一个‘活体样本’,才引来了杀身之祸。所谓的‘实验事故’,不过是掩盖。而我父亲藏起来的这‘钥匙’,或许就是那个样本的一部分,或者……是控制或与之沟通的‘接口’。”
“他警告我,‘资源办’里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可能早就盯上了这类东西,我父亲的死,我现在的处境,都可能与此有关。他让我立刻销毁它,或者远远丢掉,绝不能再碰,也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晏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表情,“然后,他就走了,像出现时一样突然。”
“那你为什么没听他的?”伯崖问,“为什么反而撬下了这块碎片,带着它来找我?还告诉我这些?”
晏猛地抬眼,眼中的疲惫被一种尖锐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取代。“因为我不甘心!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低吼,“就在那个人离开后,我心乱如麻,再次拿出了油布包。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就在我拿着它,想着我父亲,想着那个人的话时……我感觉到,它……它在发烫!”
“不是物理上的烫,是那种……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一种阴冷的、滑腻的‘热度’!我胸前的金属符文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剧烈地躁动起来,几乎不受控制!我看到油布包裹的表面,那些陈旧的血迹……好像……好像颜色变得新鲜了一点!”晏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后怕与惊悸,“我吓坏了,下意识地用尽力量,想把它甩开,结果符文力量失控,击中了它……或者说是它表面的某个点。然后,我就听到了……声音。”
“声音?”伯崖追问。
“不是耳朵听到的。”晏的脸色有些发白,“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混乱的、充满金属摩擦和嘶吼的杂音,还有支离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碎片,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碾压骨头,又像是熔化的铁水在吞噬什么……然后,就是一股极其强烈的、冰冷的‘饥饿感’和‘排斥感’,不是我的,是……是它传来的!”
晏指着伯崖手中的齿轮碎片,手指微微颤抖。“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那个人说的‘活’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为什么我父亲要把它藏起来。它不是工具,不是死物,它是……有某种意识的、危险的东西!我强行用符文力量剥离了这一小块,或许只是它的表层,或许伤到了它,我不知道。剥离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感觉和脑中的杂音就消失了,但它也开始流血……流这种黑色的、带着锈蚀金属气味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我撬下这块碎片,一是想留下点证据,或者……研究的样本?二是,我不确定彻底毁掉整个‘钥匙’会引发什么,剥离一小块也许更安全。我来找你……”
晏的目光落在伯崖脸上,那里面没有了昨夜托付时的恳求,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却又被逼出最后一丝清醒的冷静。
“因为我想起你昨晚的样子。你对着自己的手背,对着画纸,那种专注……还有你看我那堆破烂时,那种不一样的眼神。你说‘喜欢的事,坚持下去总没错’。那个人,还有‘资源办’,他们都想让我害怕,让我丢掉它,让我逃跑或者被关起来。”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你说过,要‘坚持’。”
“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知道该信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父亲好友’,还是该信‘资源办’的官方说辞,或者,谁都不能信。但这东西,”他再次看向齿轮碎片,“它是真实的危险,它也和我父亲的死有关。我处理不了它,无论是理解还是销毁。我甚至不敢把它带在身边,怕它再‘活’过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但你,”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你走的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你在用你的方式,‘画’你的符文。也许……也许这种危险又诡异的东西,这种常规符文理论无法解释的‘活’的法则碎片,恰恰需要你这种不按常理的方式去……去看待,去理解,甚至去‘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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