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几缕顽固的光线从缝隙挤入,在弥漫着松节油、陈旧纸张和淡淡血腥与金属锈蚀味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如同时间本身可见的颗粒。
伯崖已经在这片混杂的气味和光线中,枯坐了整整两天两夜。桌上凌乱不堪,摊满了画纸,有的上面是精细到近乎偏执的线条描绘——那是他对染血齿轮碎片上每一个扭曲符文刻痕的反复摹写;有的则是狂放混乱的抽象涂抹,记录着他尝试用“绘世符文”理念去感应碎片时,脑海中闪现的、无法用具体形象表达的混乱意象;还有一些,是他对着自己右手背上那云雾山峰印记的写生,从各个角度,在不同光线下,试图捕捉它最细微的变化。
那枚从晏手中接过的、染着黑红污迹的齿轮碎片,被小心地放在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边缘有缺口的瓷盘中央。它沉默着,冰冷而坚硬,再没有那夜晏描述的“发烫”或“活跃”迹象,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 albeit 造型诡异且沾染了不幸的金属垃圾。
但伯崖知道它不是。
每当他长时间凝视那些扭曲的符文刻痕,尝试用精神去“触摸”其结构时,胸口的山岳符文就会传来一种奇异的反馈——不再是温吞的暖意,而是一种沉滞的、带着抗拒感的闷痛,仿佛山体内部发生了不情愿的挤压。同时,右手背的印记则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浅浅地流动,试图响应,却又被无形的壁障阻隔。
而当他不再试图“理解”或“沟通”,而是纯粹以画师的眼光,去观察那些符文线条的走向、力度、深浅变化,去感受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那种扭曲、痛苦又仿佛蕴藏着狂暴力量的“视觉韵律”时,情况又会不同。他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笔尖跟随眼睛的观察和内心的感受移动,在纸上留下或精准或写意的痕迹。在这种状态下,胸口的闷痛和手背的麻痒会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精神被缓慢抽空的疲惫,但偶尔,笔下无意间勾勒出的某个线条组合,会让他产生一种模糊的“契合”感,好像碰到了某个极其细微的、正确的“频率”。
这种“频率”无法言说,无法记录,甚至在他从那种状态脱离后就会迅速模糊,只留下一种“曾触及到什么”的微妙余韵。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但距离真正推开那扇门,还隔着千山万水。这不仅仅是技巧问题,更是认知和感知方式的根本不同。常规的符文理论强调稳定、控制、编码与共鸣,而他所面对的这片齿轮碎片(以及背后可能代表的“活体法则碎片”),还有他自己手背上那来历不明的印记,似乎更倾向于……混乱、活性、感应与某种意义上的“驯服”或“对话”。
晏留下的、关于他父亲研究的那部分信息,同样零碎而惊悚。根据那位神秘“父亲好友”的透露,晏的父亲及其研究小组当年在一个极机密的古代遗迹发掘项目中,接触到了远超当时理解的符文造物。他们认为,某些高级符文文明留下的核心装置,其能量源或控制系统,并非单纯的惰性能量结晶或固定符文阵列,而是某种将特定法则或概念“活性化”“具象化”后封存的产物。它们能对外界符文力量产生自适应反应,甚至能缓慢侵蚀、改写接触者的精神与力量属性,将其“同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研究小组内部因此产生了严重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立刻封存销毁,另一部分人(包括晏的父亲)则认为这是通向符文力量更高层次的钥匙,坚持深入研究。随后,“事故”发生,研究资料大部分被毁或失踪,主要研究人员非死即疯,项目被彻底掩盖。
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么晏的父亲藏起的“钥匙”,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活性法则碎片”的载体或控制器。而“资源办”某些人的关注,或许并非简单的资源整合,而是对这类危险“遗产”的追索或管控。
伯崖放下炭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是精神过度消耗的征兆。他看向瓷盘中的齿轮碎片,它依旧死寂。但他指尖残留的、描绘那些扭曲符文时的触感记忆,以及胸口与手背那微弱但真实的联动反应,都提醒着他,这死寂之下,潜藏着难以估量的湍流。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实践,更多的……“样本”或参照。但晏已经离开了。两天前的深夜,在最后一次简短碰面、交接了更详细的零碎信息后,晏就彻底消失了。他留下的临时住所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生活过、敲打过金属、为那些粗陋的制品倾注过心血。伯崖知道,晏选择了那条更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让他掌握自己命运的路——前往边境开拓区,在蛮荒与混乱中,寻找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或者,仅仅是逃离“资源办”即将收紧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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