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决绝,以为踏出的是一条通往艺术与自由的无尽可能之路。十二年的漂泊与挣扎,换来的却是“丁下”的评定,是深夜被暴力闯入的“核查”,是心血被践踏的屈辱,是头顶悬剑的危机,是手背上诡异不明的印记,是怀中可能招致灾祸的危险碎片,是前路未卜的符文探索。
回家。
这个念头在昨夜危机之后,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此刻在他迈向青梧区的每一步中,变得清晰、坚硬,甚至带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苦涩必然性。
是的,回家。不是屈服,不是认输,不是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而是寻求一个暂时的、坚固的避风港。家族的高墙深院,森严的门禁,错综复杂的人脉与地位,至少在目前,可以为他抵挡“资源办”那无孔不入的“临时核查”,可以提供一个相对不受打扰的空间,让他能够继续研究手背的印记、尝试“绘世符文”、以及……小心翼翼地探究那染血齿轮碎片背后的可怖秘密。
他不需要家族为他提供符文研究的指导——他们那套功利而僵化的理论,与他的道路格格不入。他不需要家族的人脉去打听什么“特殊评级”——那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他不愿涉足的漩涡。他只需要一堵墙,一扇门,一个能锁起来、让他与外界那些评定、核查、警告暂时隔绝的房间。
仅此而已。
随着越来越接近青梧区,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行人的衣着也明显光鲜起来,梧桐树更高大,落叶被及时清扫。那种老城区的喧嚣与杂乱被一种更为含蓄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与秩序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和隐隐的、从深宅大院里飘出的檀香或花香。
伯崖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近乡情怯的陌生感、不愿低头的屈辱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疲惫与漠然。
终于,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座熟悉的宅院出现在视野尽头。高耸的灰白色围墙,爬满了深秋变成暗红色的爬山虎;厚重的黑漆铁艺大门紧闭,门上兽首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悬挂的、代表着家族徽记的木匾,似乎重新上过漆,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宅子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更加气派,也更加……疏离。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那扇门。十二年前,他就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义无反顾。十二年后,他却要主动走回去,带着满身风尘、一箱画稿、一个工具箱,以及无法言说的秘密与危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站了很久,久到背着画箱的肩膀开始酸麻,提着工具箱的手指被勒出深痕。进出的车辆和行人偶尔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但他浑然不觉。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青梧区特有的、干净却冰冷的秋日味道。他迈步,穿过街道,踏上了宅院门前光洁平整的石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门前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手,没有去拉那个会发出清脆声响的门铃绳,而是握住了冰冷的兽首铜环。
“哐、哐、哐。”
三声沉闷的敲击,不轻不重,打破了门前的宁静,也敲响了他自己心中那扇尘封十二年的大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门内传来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稳重而克制。
“吱呀——”
厚重的黑漆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张严肃而略显刻板的中年犬族兽人的脸探了出来。正是那天伯崖在街对面见过的老管家。他穿着挺括的黑色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带着审视。
他的目光落在伯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询问,随即,那询问迅速转化为惊愕、不敢置信,以及一丝竭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他显然认出了伯崖,尽管伯崖的变化如此之大。
“您……”老管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波动却出卖了他的内心,“请问您找谁?”
伯崖看着这位看着他长大、曾在他离家后暗中叹息过的老管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福伯,”他开口,声音因为长途行走和心绪激荡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属于这个家族子弟的平静语调,“是我,伯崖。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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