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械响动从木匣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暗沉的薄板表面,那些生硬断续的符文回路中,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段,极其短暂地、如同垂死火星般闪烁了一下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玻璃罩下的纤细指针,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它没有平滑移动,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拨弄,瞬间从最左侧的“零”刻度,疯狂向右摆去,几乎要撞到刻度的尽头,然后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猛地弹回,在刻度盘中间偏右的某个区域剧烈地、无规律地来回震颤、摆动,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久久不能停歇,最终才慢慢减缓,颤巍巍地停在了某个远高于“零”、却又并非固定值的、微微晃动的刻度上。
伯崖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成功了?他居然真的让这个看似废品的仿制检测器产生了反应!而且这反应……如此剧烈,如此不稳定!
他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指针最终停留的大致区域,对照着刻度盘上模糊的、手工刻画的、代表不同能量强度区间的标记(从“微弱”、“低等”、“中等”到“高等”,划分极为粗糙),发现指针停留的区域,竟然对应着“中等”偏上的范围!
这怎么可能?官方检测的结果是“丁下”,能量反应“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强烈的疑惑与一丝隐隐的兴奋攫住了他。他再次尝试,更加谨慎地重复刚才的步骤。结果类似,指针再次经历疯狂的、不规则的剧烈摆动后,停留在了另一个接近的、但并非完全相同的位置,依然在“中等”区间内跳动。
伯崖陷入了沉思。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这简陋的检测器本身。它的不稳定,它的剧烈摆动,很可能是因为它无法准确捕捉和量化他所引导的力量特质。官方测能碑检测的是稳定、常规、易于归类编码的符文能量输出,而他刚才尝试引导的,是混合了自身精神力、山岳符文的“沉稳”特质、甚至可能还无意间带上了一丝手背印记那“虚空”感的、一种非标准的、动态的、更接近于“意境”或“信息流”的力量。
这粗糙的仿制品,其设计原理或许本就针对常规能量,遇到他这种“非常规”的力量,就像用测量水流的仪器去测量一团变幻不定的雾气,结果自然是混乱不堪。
但指针最终停留在“中等”区间,而非“微弱”,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它意味着,当他用自己的方式——那种结合了绘画理念、专注于“描绘”和“引导”力量特质而非简单“输出”的方式——去运用力量时,所产生的能量反应强度,可能远超官方测定的“丁下”水平!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撕裂浓雾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前路。但也仅仅是短暂一瞬。因为他很快发现,这种剧烈的、不稳定的检测反应,除了证明他的力量可能被低估、其性质特殊之外,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可控的、实用的能力提升,也无法为他理解手背印记或齿轮碎片提供更多线索。它更像是一个模糊的路标,指向一个方向,但前路依旧荆棘密布,方向本身也迷雾重重。
随后的日子里,伯崖投入了更加疯狂的、同时也是更加孤独和煎熬的研究。他将那简陋的检测器作为重要的参照工具,反复进行各种尝试。
他尝试仅仅调动胸口的山岳符文,用家族教导的那种稳定输出的方式,检测器指针反应微弱且稳定,停留在“低等”偏下,接近“微弱”,与“丁下”评价相符。
他尝试进入“绘世符文”状态,用绘画来引导和融合山岳之力与手背印记的感觉,这时检测器指针必然疯狂摆动,最终停留在“中等”甚至偶尔触及“高等”边缘,但每次的具体数值和摆动模式都有差异,极不稳定。
他尝试单纯感知和引动手背印记的清凉虚空感,检测器指针要么毫无反应,要么产生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方向混乱的微小颤动,无法读数。
他甚至冒险在极谨慎的状态下,将一丝精神力投向那始终被深藏、偶尔传来阴冷悸动的齿轮碎片。检测器的指针瞬间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撞向刻度尽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玻璃罩都出现细微裂痕,同时薄板上的符文回路骤然亮起不祥的暗红光芒,持续数秒后才熄灭,指针也软塌塌地垂落,仿佛耗尽了所有活力,之后一整天都无法再正常工作。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巨大消耗和身心的高度疲惫。失败是常态,模棱两可的结果是安慰,偶尔的异常数据带来短暂的兴奋,随即又是更深的迷茫。那简陋的检测器,如同一个脾气古怪、时灵时不灵的蹩脚翻译,试图将伯崖那独特而混乱的力量“语言”,翻译成粗糙的能量刻度,结果常常是词不达意,甚至南辕北辙。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西跨院的石榴树又挂上了零星几个干瘪的果实。伯崖的面容更加清瘦,眼下的阴影如同墨染,但那双眼睛,在长久的专注、疲惫与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轮转中,却沉淀下一种异样的沉静与锐利,如同经过反复锻打、杂质渐去、锋芒内敛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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