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跋涉、探寻、潜伏与短暂却激烈的冲突中无声流逝,如同指间沙,混入了不同世界的尘埃与血色。废铁谷的黄昏出发,已是数年前旧影。
这些年,伯崖与晏的足迹踏过了虚界西部荒原深处那被“资源办”严密搜寻却最终空置的诡谲遗迹入口,那里残留的并非实体宝藏,而是一种令人精神错乱的、关于“时间循环”与“信息湮灭”的扭曲力场,两人险死还生,仅带出几块刻有从未见过符文的、冰凉刺骨的苍白石片。
他们也曾九死一生,穿越被称为“世界伤口”的、虚界与零界交界的极端混乱地带。那里法则凌乱,时而重力倒悬,时而能量无端爆发,信息流破碎如刃。他们远远窥见过那支神秘队伍的踪影,对方似乎在采集某种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晶体簇,行动迅捷专业,对恶劣环境适应力极强,绝非寻常势力。晏尝试靠近侦察,却险些触发对方布下的、带有强烈零界能量特征的警戒陷阱,被迫放弃。
更多时候,他们如同游走在文明边缘与蛮荒夹缝中的幽魂,混迹于各个开拓区混乱的聚居点、黑市、流亡者营地,从醉汉的呓语、商队的传闻、遗迹猎人的吹嘘、乃至俘虏的“清道夫”零碎供词中,拼凑着关于“法则锈蚀”、“异常遗物”、“跨界活动”以及“资源办”背后隐约浮现的、名为“象限稳定理事会”的更高层阴影的碎片信息。
伯崖的“形境”在无数次实战与极端环境考验中缓慢而坚定地成长。他已能较为稳定地为小型金属武器或护甲片段临时附加“锋锐”、“坚固”或“能量偏转”等信息特质,持续时间延长至半日,成功率也显着提高。甚至尝试过对晏身上“污染”相对平静的区域,进行更精细的“信息梳理”与“稳定加固”,虽然无法根除异变,但能有效缓解晏的痛楚与符文暴走频率。他的感知愈发敏锐,能在一定程度上“阅读”环境或物品上残留的微弱信息痕迹,如同技艺高超的侦探解读现场。
晏的变化则更为内敛。他身上的金属附着与暗红符文似乎在与伯崖的“梳理”及自身意志的对抗中,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不再疯狂蔓延,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凝练、仿佛与肌肉骨骼彻底融为一体的质感。他对金属的操控越发精妙入微,已不止于简单的牵引与塑形,更能赋予金属短暂的“活性”,使其如臂使指,甚至能模拟简单的生命形态攻击。他的战斗方式更加狂暴高效,那柄异形金属桩饮血无数,已成为废铁谷以西广阔区域内令人闻风丧胆的象征。
两人都变了。伯崖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画师的文弱与迷茫,眉宇间沉淀下风霜磨砺出的沉静与锐利,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常映着对信息流动的深邃观察。晏则洗去了早年军人的刻板与压抑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百炼精钢般的、内敛却致命的冷静,只有在战斗时,那琥珀色的瞳孔中才会燃起属于掠食者的炽烈光芒。
他们默契无间,彼此信任如同交付后背的磐石。但内心深处,有些东西并未被时间完全磨灭。比如伯崖偶尔在篝火旁出神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勾勒出的、千岩城老巷的轮廓;比如晏在极度疲惫时,会默默擦拭那枚母亲留下的、边缘已磨损光滑的金属小饰物。
直到一个看似平常的秋天,在一次穿越虚界中部相对“平静”区域的旅途中,他们无意间绕回了千岩城附近。并非刻意,只是根据一条关于某黑市中间人可能掌握“理事会”情报的线索,其最后一次现身地点,指向了千岩城西面的一个旧矿区小镇。
而那个小镇,恰好毗邻伯崖当年离家后最初流浪、摆摊卖画的区域。
鬼使神差地,在前往矿区小镇前,伯崖提出想去看看。晏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调整了方向。
数年的风霜雨雪,千岩城外围的老城区似乎被时光遗忘,又仿佛加速衰朽。那些熟悉的街道更加破败,墙上的斑驳更甚,空气中“希望”的躁动已被一种更深沉的、经济热潮退去后的疲惫与茫然取代。梧桐树还在,叶子黄了又落。
伯崖走在曾经每日往返的巷道上,脚步很轻。这里的一砖一瓦,空气里的气味,甚至墙角青苔的形状,都唤起遥远而隔膜的回忆。那个坐在梧桐树下、守着无人问津画摊、心中充满不甘与迷茫的年轻熊族兽人,仿佛只是一个褪色的幻影。
他并非要寻找什么,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回望。看看来路,或许更能看清去途。
就在他即将走过巷口,准备转向通往矿区小镇的路时,一个苍老而带着迟疑的、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一家门面狭小、生意冷清的杂货铺里传来。
“是……是崖少爷吗?”
伯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杂货铺门口,一个身影扶着门框,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过来。是李婆婆。当年老宅后厨的帮佣,那个在他回归家族时,在街对面认出他、并告诉他父亲在为他活动“特殊评级”的兔族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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