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紫霞殿后的寝殿,已紧闭了整整七日。
殿门铜环上积了薄薄一层尘灰,阶前那方青石板,被日月轮转磨得光滑,此刻却连半点人影都不愿落上去。明教上下皆知,教主阳顶天把自己锁在里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守着一室死寂,捱过这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晨昏。
谁都不敢去叩那扇门。杨逍立在阶下,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范遥捻着胡须,眼底满是焦灼,却连一句劝诫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他们都清楚,教主这般自苦,不是为了教中教务纷扰,也不是为了六大派虎视眈眈的威胁,而是为了那个名叫阿露的女子——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娇妻,终究还是离开了光明顶,再也不会回来了。
七日前,阿露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只留下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帕子上沾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泪痕,除此之外,再无片言只语。阳顶天发现时,正站在他亲手为阿露栽种的那片桃林里,春风吹落满树繁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他却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久久未曾动弹。
从那日起,光明顶的天,就塌了一半。
教众们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唯有一个人,比谁都更急,更痛。
那是个眉眼带着波斯湾异域风情的小姑娘,名叫小娜娜。她是波斯明教总坛派来的使者,年纪尚小,性子却最是细腻体贴。初到光明顶时,水土不服,是阿露手把手教她煮中原的莲子羹,是阳顶天怕她孤单,特意寻来波斯的乐谱给她解闷。在她心里,阳顶天与阿露,是这光明顶上最温柔的一对璧人,也是她在这陌生的中原之地,最亲的人。
如今阿露走了,教主把自己囚在寝殿里,一日日消瘦下去,小娜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她试过趴在门缝里轻声唤“教主”,殿内只有死寂沉沉的回音;她试过把温热的米粥端到门前,一日换三次,可那些粥,最后都凉透了,原封不动地被撤下;她求过杨逍,求过范遥,可他们也只能摇头叹气,说教主的心结,旁人解不开。
第七日的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光明顶的飞檐翘角。小娜娜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看着阶下那碗早已冷透的莲子羹,终于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了自己的住处。她从床底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躺着三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脚环上刻着只有她认得的波斯纹样——那是她来中原时,义父特意交给她的,说若是遇上天大的难事,便放飞信鸽,自会有人来帮她。
小娜娜的义父,不是别人,正是神雕大侠杨过;她的义母,便是当年名动江湖的郭芙。而鲜少有人知晓的是,杨过与郭芙,并非只是小娜娜的义父母,更是阳顶天的亲生爹娘。
当年,杨过与郭芙隐居古墓,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却不曾想,竟在暮年得子。他们给孩子取名“破天”,盼他一生顺遂,能冲破世间一切艰难险阻。可阳破天自小便有一腔热血,不愿困守古墓,一心想要闯荡江湖,创下一番功业。杨过与郭芙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后来,阳破天闯荡西域,机缘巧合之下执掌明教,为了不让爹娘的名头束缚自己,也为了彰显自己顶天立地的决心,便改名为“阳顶天”。
这些年,阳顶天在光明顶站稳脚跟,成了威震江湖的明教教主,却也因教务繁忙,甚少回古墓探望双亲。杨过与郭芙知晓他的志向,也从不曾怪他,只在暗中默默关注着他的消息,盼他安好。
小娜娜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她的汉文不算极好,却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祖父母亲启,顶天兄长绝食七日,形销骨立。阿露嫂嫂离去,兄长心如死灰,寝殿紧闭,无人能劝。孙女儿娜娜泣拜,盼祖父母速来光明顶,救兄长一命。”
她将信纸仔细卷好,系在信鸽的脚环上,又轻轻抚摸着白鸽的羽毛,低声叮嘱:“快些,快些飞到古墓去,莫要耽搁。”
白鸽振翅而起,带着她的祈愿,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飞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天际。小娜娜望着空荡荡的天空,眼眶一热,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转身望向那扇寝殿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教主,你一定要撑住,祖父母很快就来了。
这一等,便是三日。
第三日清晨,光明顶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雕鸣,划破了山间的寂静。值守的教众闻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一男一女并肩而来。男子一袭青衫,面容虽染上风霜,却依旧俊朗洒脱,肩头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神雕;女子一身红衣,身姿飒爽,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娇俏灵动,正是杨过与郭芙。
二人来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已踏上光明顶的石阶。杨逍与范遥闻讯赶来,见是二人,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不知杨大侠、郭女侠驾临,明教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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