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万豪酒店顶层套房。
王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窗外是柏林电视塔的红色尖顶,再远处是施普雷河在冬日灰白天空下蜿蜒的暗色水光。他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三天,每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王建走过去看,是顾振东从新加坡打来的加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董事长。”
“柏林那边怎么样?”顾振东的声音经过加密传输有些失真,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丝毫未减,“见到穆勒教授了?”
“还没有。”王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他这几天在汉堡参加学术会议,明天才回柏林。我已经约好了,后天下午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东西一定要拿到。”顾振东说,“二十年前的那份内部备忘录,还有他可能保留的其他文件。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买断,原件和所有复印件。”
“明白。我已经准备了五十万欧元的现金,还有……”王建顿了顿,“他儿子在慕尼黑大学教书,我们可以提供研究经费作为交换条件。”
“很好。”顾振东似乎满意了,“拿到东西后立刻销毁,不要留任何痕迹。这件事了结了,明年你可以正式退休,瑞士账户里的钱足够你和你儿子过三辈子。”
退休。瑞士账户。三辈子。
这些词像蜜糖,但王建尝出了里面的砒霜味。二十二年了,他太了解顾振东——这个人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所有知情人,要么被他控制,要么……消失。
李正阳当年就是拿了钱去了加拿大,但这些年真的安全吗?王建不确定。他只知道,自己掌握的真相太多,多到顾振东永远不会真正安心。
“还有一件事。”顾振东忽然说,“我查到夜寒去了柏林。”
王建的心脏猛地一缩。
“顾总?他来柏林做什么?”
“说是看比赛,提前适应世界赛氛围。”顾振东的声音冷下来,“但他在上海查了集团2003-2004年的档案。陈姐那个老女人,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王建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沙发靠背。
“董事长,那……那些文件……”
“不用担心,关键证据二十二年前就处理干净了。”顾振东说,“但夜寒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收集所谓的‘真相’。他可能去找林见星了。”
林见星。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建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房间。2003年夏天的浦东工地,那个年轻巡查员的脸,还有后来在太平间看到的、已经不成人形的遗体。林建国的妻子跪在地上哭到昏厥,手里还攥着丈夫的工作证——上面写着“振东国际安全巡查员”,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干净明亮。
那是王建第一次真正理解“罪孽”这个词的含义。
“董事长,”王建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顾总真的和林见星联手,他们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顾振东打断他,语气陡然严厉,“王建,你记住,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意外。塔吊操作员违规操作,导致巡查员不幸身亡。我们给了家属高额赔偿,已经仁至义尽。事实就是这样,法律上、程序上,都无懈可击。”
“可是那些内部文件……”
“没有文件。”顾振东一字一句地说,“穆勒教授手里的东西,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断章取义。你这次去柏林,就是要‘证明’这一点。”
王建听懂了。
不是去买断证据,是去伪造证据。
把真的说成假的,把假的说成真的。就像二十二年前那样。
“我明白了。”王建说,声音干涩。
“办好这件事,王建。”顾振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跟了我三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等这一切结束,你就真的可以退休了。带儿子去瑞士,买栋湖边的房子,过安生日子。”
电话挂断了。
王建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烈酒入喉,灼烧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柏林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这座经历过战争、分裂又重生的城市,藏着太多秘密,也掩埋了太多真相。
他想起2003年8月7日那个早晨。上海浦东,工地刚刚开工,塔吊在晨雾中像巨人的手臂。他按照顾振东的指示,安排了那个叫张伟的操作员“失误”。其实张伟技术很好,但家里老母亲生病急需钱,王建给了他五万块——在2003年,那是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就是让吊臂晃一下,吓吓那个巡查员,让他以后别那么多事。”王建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他知道塔吊的钢丝绳被动过手脚。
他知道那不是“吓吓”。
他知道会出人命。
当吊臂真的坠落,当混凝土块砸下来,当林建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喊叫就变成一滩血肉时,王建站在工地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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