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清晨。
细雪在昨夜后半夜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仿佛蓄积着更多的雪意。然而这并未影响煌城的热烈气氛。一大早,街道上就已人头攒动,许多商铺早早挂出了喜庆的灯笼和彩绸,空气中弥漫着烹炸食物和燃香的混合气味。孩童穿着难得的新衣,在人群中穿梭嬉笑,鞭炮声在远处零星炸响。
送灯巡游的队伍,从外城四座主要神庙开始汇聚。人们手持各式各样的灯烛——简单的纸灯笼、粗陶油灯、甚至还有用冰雕琢的简易冰灯——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成一条条光的溪流,向着预定的主干道涌去。
陈丁和沈浩换上了相对干净但仍显破旧的灰色棉衣,脸上用植物汁液和灰粉略微改变了肤色和轮廓,看起来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从南边逃难而来、想要参与庆典祈求来年平安的流民。他们各自将短刃和符文石藏在衣内顺手的位置,混入了从南门附近一座小庙出发的巡游人流中。
零号和李浩添则提前出发,前往旧河道方向。零号裹着厚厚的斗篷,戴着兜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与李浩添扮作一对前往河边放灯祈福的兄弟,沿着人迹相对稀少的巷道,向预定接应点移动。
巡游队伍行进缓慢,人声鼎沸,鼓乐喧天。领头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巨大灯车,上面矗立着象征灶神和来年丰收的彩色灯塑,由十六名壮汉推动。其后是来自神庙的僧侣和祈福队伍,再后面便是浩浩荡荡的民众。人们低声诵念着祈福的词句,或与身旁人兴奋交谈,手中的灯火汇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陈丁和沈浩随着人流,不疾不徐地前进。他们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时刻注意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和岔路口。
越靠近百工坊街区域,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机构越发规整,行人中衣着体面者也多了起来。巡游队伍到了这里,开始按照预先规划分流,一部分继续沿主街前行,前往内城方向进行象征性的“献灯”,另一部分则转向通往旧河道的支路,进行更具参与性的“放灯”仪式。
陈丁和沈浩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不着痕迹地向队伍边缘移动,逐渐靠近那条转向积善堂后巷方向的支路岔口。
积善堂的前门在主街上,此刻门户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穿深蓝色棉袍、看起来像是护院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热闹的巡游队伍经过。而在支路岔口附近,陈丁注意到,还有另外两个穿着普通厚棉袄、看似闲汉的人,靠在墙边,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分流的人群。
支路上的人流明显稀疏许多,大多是些携家带口、真正想去河边放灯的普通市民。鼓乐声在这里变得遥远,气氛也相对安静。
时机到了。
沈浩突然一个踉跄,似乎被人群挤了一下,撞向了旁边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
“哎哟!”妇人惊呼,篮子脱手,里面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祭品和两盏小灯笼滚落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挤着了!”沈浩连忙弯腰去捡,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扫起了地上的尘土。
几乎同时,陈丁手指在袖中微动,一枚藏在指缝间的、黄豆大小的符文石无声碎裂。
嗤——
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刺鼻气味的灰色烟雾,从沈浩弯腰处的地面缝隙中升起,迅速弥漫开来,范围不大,恰好笼罩了岔口附近一小片区域。
“什么东西?”
“咳……哪来的烟?”
“小心火烛!”
附近几个人被烟雾呛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向旁边避让,本就有些混乱的分流口顿时更显拥挤。
那两个靠在墙边的“闲汉”立刻警觉,其中一人快步向烟雾处走来,另一人则按住了腰间的什么东西,目光紧盯着骚动中心。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陈丁如同一条游鱼,借着烟雾和人体的掩护,身影一闪,已脱离了人流,悄无声息地贴向了积善堂侧面的阴影墙根。沈浩也在捡起东西、连声道歉后,顺势退入人群边缘,然后一个矮身,跟着钻进了旁边的窄缝。
两人成功脱离巡游队伍,没有引起大规模注意。那两个“闲汉”的注意力被烟雾和小的骚动吸引,等烟雾被寒风吹散,他们只看到分流的人群恢复正常,并未察觉少了两个不起眼的“流民”。
积善堂的侧面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杂物,尽头是高高的后院墙。陈丁和沈浩屏息凝神,确认没有被跟踪或发现后,开始沿着墙根,向后巷方向移动。
后巷比预想的更幽暗脏乱。积雪被踩得泥泞,混合着垃圾和污水的臭味。积善堂的后墙高达近四米,墙面光滑,顶部有防止攀爬的碎瓷片。那扇包铁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
陈丁对沈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警戒巷口方向。自己则走到墙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墙面和地面。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探查着墙壁和门上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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