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夜,与外城截然不同。
街道更宽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堆积在两侧墙根下,形成整齐的白色线条。两侧的院墙高大而绵长,墙头覆盖着琉璃瓦,在稀疏的灯火和漫天海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而华丽的光泽。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彰显身份的匾额或灯笼,偶尔能看到门檐下精致的木雕和石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积雪和某种昂贵木料的清冷气味,与外城那种烟火气、汗味和食物香气混杂的喧嚣截然不同。
安静。这是陈丁最直接的感受。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悠扬典雅的庆典音乐,以及自己脚下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整条街道静得可怕。巡逻的士兵也看到了几队,他们身着更加精良的黑色镶金铠甲,步伐整齐划一,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空荡的街道,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肃杀。
这里不属于流民,也不属于底层挣扎者。这里是煌城真正的权力与财富交织之地。
陈丁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他早已脱掉了那件不合身的灰棉袄,身上只穿着深色的单衣(内里衬着那件破旧的深色布条),湿透的部分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冷刺骨,但他恍若未觉。那块深色腰牌被他藏在怀里,现在拿出来反而可能惹祸。
根据零号之前的感应和码头听到的信息,“静安坊”应该在内城西区偏北的位置。他凭借着白天获取的旧地图和空中那些作为参照物的、造型独特的海灯,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内城的布局比外城规整许多,但纵横交错的街巷和几乎一模一样的深宅大院,依旧容易让人迷失。他必须避开主干道和那些明显有士兵站岗的路口,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拐进一条名为“柳絮巷”的僻静巷道。巷子两侧的院墙更加高大,几乎遮蔽了天空。根据旧地图的模糊标记和方位判断,这里距离“静安坊”应该不远了。
他放缓脚步,如同幽灵般在巷中潜行,感知全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异常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从前方右侧的院墙内传来。那波动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和……“暗质源力”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活性”。
源头很近!
陈丁立刻停下,如同壁虎般贴上一处墙角的阴影,整个人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他抬眼望去,前方右侧的院墙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朱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盏普通的、写着“福”字的红灯笼,门牌号被积雪半掩,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那阴冷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看似平常的宅院内传出,而且……不止一股,是数股混杂,如同潮水般在地下深处涌动。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静安坊三号院”!
他没有贸然靠近大门。这种地方,门禁往往最为森严,可能布有肉眼难见的探测符文或机关。他需要另寻入口。
沿着院墙向后走,来到宅院的侧面。这里的院墙同样高大,墙头除了琉璃瓦,似乎还隐隐有微弱的符文流光一闪而过——是防护阵列。
陈丁在阴影中耐心观察着。他看到,约莫每隔五十米,墙体内侧似乎就有微弱的能量节点在规律闪烁,像是某种监控或预警体系的一部分。
正面突破或翻墙进入,风险极高。
他继续向后绕,来到了宅院的后墙。后墙外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了积雪和杂物,尽头是一堵更高的石墙,似乎是另一处宅院的边界。这里更加僻静,几乎不可能有人经过。
后墙的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用铁栅栏封住的方形洞口,半埋在新堆积的雪里,栅栏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废弃的排水口或通风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蜷缩通过。
但陈丁的感知告诉他,这个洞口……不对劲。栅栏的锈蚀痕迹太“均匀”了,而且洞口周围的积雪,有着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压实痕迹,似乎近期被人清理或踩踏过。
是陷阱?还是……一个故意留出的、伪装过的后门?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栅栏和周围的墙壁。栅栏的锁扣是内嵌式的,从外面无法直接打开。但他在栅栏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小块颜色略深、与周围锈迹有细微差别的铁片,似乎可以按压。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段在“三教九流巷”顺手买的、具有一定韧性的细铁丝,将其弯曲成一个特殊的钩状,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中探入,轻轻抵住那块深色铁片,缓缓加力。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声。栅栏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陈丁没有立刻推开栅栏,而是等了片刻,感知着洞口内的情况。没有警报触发,也没有能量波动异常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锈蚀的栅栏(比想象中轻),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泥土、陈旧水汽和那股阴冷能量气息的气流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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