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发老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近前。他仔细看了看李浩添手中的剑,秦珞芜怀中的光,以及陈丁身上那股即便虚弱也掩不住的刚猛气息,尤其是他们身上残留的、与影蚀者和黑袍人战斗过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凝重。
“你们……从‘光暗前线’来?跟那些‘黑影子’和它们的‘黑袍主子’动过手?”老者直截了当地问。
李浩添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正是。前辈知道那些东西?”
“岂止知道。”老者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又指了指周围一些居民身上类似的伤痕,“那些鬼东西,还有它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才是把我们,把我们祖祖辈辈,逼到这鬼地方的元凶之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懑。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老者转身,走向那间挂着奇异符号木牌的房屋。周围的居民默默让开道路,目光依旧追随着三人。
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提供微弱照明。陈设简陋,几张粗糙的木凳,一张磨得发亮的石桌。老者示意三人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又示意一个机灵的年轻人端来几碗浑浊的清水。
“解解渴吧,这里的水源珍贵,味道不好,但干净。”老者道。
李浩添三人道谢,浅尝辄止,确实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并无异常。
“我叫‘暮石’,算是这暮色谷目前活得最久、管事的人。”老者自我介绍,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呢?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永昼那边狂热的‘逐光者’,也不是永夜那边冰冷的‘暗裔’。更不像那些黑袍的走狗。你们身上……有‘古老守护者’的气息,还有……一丝让我想起传说中的‘调节者’的感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沈浩灵光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浩添心中了然,看来沈浩和“磐”那样的先民镇守者,在此地并非完全无人知晓。他略一思忖,决定坦诚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与合作。
“晚辈李浩添,这是秦珞芜、陈丁。我们确实与一位古老的守护者有旧,受其指引,来到此地,是为了寻找‘光暗交汇之井’,尝试拨正失衡的晷针,让此界恢复昼夜更替的正常秩序。”他简明扼要地说道,并未提及具体细节,但点明了关键。
“昼夜更替……”暮石听到这个词,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向前倾身,枯瘦的手掌按在石桌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们……你们真的能做到?让太阳落下,月亮升起,让温暖的白天和宁静的夜晚轮流降临?而不是一边是烧死人的光,另一边是冻死魂的暗,只有这该死的、不冷不热的黄昏夹在中间等死?!”
他的反应如此剧烈,连带着屋外透过门缝窗隙偷听的居民们也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们正在为此努力。”秦珞芜柔声道,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些“暮色遗民”心中深藏的渴望与痛苦,“但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过去,关于永昼和永夜的信仰,关于光暗交汇之井的确切所在。”
暮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代的郁气吐出。他缓缓坐回凳子,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只剩下老人嘴里破碎的歌谣和石头上的模糊刻痕。”他缓缓开口,“据说,在最初,我们的世界也像其他地方一样,有规律的白天和黑夜,万物生长,秩序井然。太阳神与月神共同守护着平衡。”
“但后来……灾难降临了。天空裂开,黑暗的污秽涌入,世界的基础被动摇。为了抵抗侵蚀,当时最伟大的‘调节者们’——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先民守护者——启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阵势,将世界的力量强行汇聚、调整,形成了你们看到的‘永昼永夜之衡’,试图以极端对抗极端,稳住世界不坠。太阳神与月神的力量被最大程度激发、固定在了两极。”
“最初,这阵势确实起到了作用,抵挡了最猛烈的冲击。但代价是巨大的。生活在极昼和极夜区域的人们,身体和灵魂逐渐被极端环境改造,信仰也开始扭曲。永昼之民崇拜太阳到了狂热的地步,认为永恒的光明才是神圣,将任何不适应强光、甚至只是提出需要休息(黑暗)的人视为异端、渎神者,驱逐出境。永夜之民则沉溺于冰冷的黑暗与寂静,视月光为唯一真理,恐惧并排斥一切‘多余’的光与热,同样驱逐‘不适应者’。”
“而我们……”暮石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门外,“我们的祖先,就是那些被驱逐的‘不适应者’,或者是对这种极端状态提出质疑的‘清醒者’。我们被放逐到这夹缝般的黄昏地带,自生自灭。这里的环境虽然比两极温和,但也贫瘠、压抑,缺乏真正的生机。我们被称为‘暮色遗民’,‘被遗忘者’。”
“更可怕的是,”暮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惧,“那场灾难的源头——外魔的侵蚀——并未完全消退。它们污染了维持这极端平衡的阵势核心,也就是你们说的晷针和地下的阵基。那些‘黑影子’(影蚀者)和它们的‘黑袍主子’,就是侵蚀的爪牙。它们不断破坏所剩无几的平衡,试图让某一种极端彻底压倒另一种,或者引发阵势彻底崩溃,以便它们的主子能真正降临、吞噬这个世界。它们也视我们这些黄昏地带的居民为障碍和未来的奴隶,时常袭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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