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果这永恒黄昏也能称之为夜的话——降临在暮色谷。橘黄的灯火在低矮的窗棂后摇曳,将稀疏的人影投射在粗糙的墙壁上。谷地中央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用的是此地特有的、燃烧缓慢且烟雾极少的某种干枯灌木根茎,火焰呈暗淡的橙红色,并不明亮,却给这清冷的暮色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和生气。
李浩添三人围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和秦珞芜手中沈浩灵光更显柔和的微光,进行着最后的调息与准备。暮石老人提供的浑浊清水和少量晒干的、味道苦涩但能补充体力的块茎食物,虽然粗陋,却让他们损耗过度的身体得到了一些基础的恢复。
暮石和几位谷中年长的居民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看向李浩添他们,尤其是那点灵光,眼中混杂着敬畏、期盼与深深的忧虑。一些胆大的孩童躲在远处的房屋阴影里,好奇地窥视着这些陌生的、带着“神光”和伤痕的旅人。
“阿砂准备好了。”暮石对身旁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那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过眼睑直到下巴的狰狞疤痕,让他看上去有些凶悍,但眼神却沉稳而锐利。他穿着拼接的皮甲,腰间别着几把形状不规则的骨刃和石匕,背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名叫阿砂的汉子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向李浩添三人微微躬身,声音沙哑低沉:“我是阿砂,谷里最好的猎手和寻路人。‘叹息谷地’我去过三次边缘,里面的路,记得一些。”他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干脆有力。
“有劳了。”李浩添抱拳。他能感觉到这个阿砂身上有股荒野生存者特有的警觉与韧性,气息凝练,显然是在这危险黄昏地带磨练出的好手。
“阿砂会带你们到‘叹息谷地’的边缘,指出可能的深入路径,并在外围接应。”暮石补充道,“再往里,能量太乱,变异兽神出鬼没,我们的人进去九死一生。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足够了,感激不尽。”秦珞芜轻声道谢。
暮石浑浊的眼睛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关于那句歌谣——‘当暮色流淌如血,光与暗在叹息中交汇’。我们这些老家伙琢磨了很久。‘暮色流淌如血’……或许指的是某种天象?在叹息谷地深处,有时候,因为能量极端对冲,整个天空的暮色会变得如同凝固的血浆般暗红,甚至真的会有血红色的光晕流淌下来。那种时候,谷地里的能量乱流会格外狂暴,但也是最有可能引动某些古老封印反应的时刻。至于‘光与暗在叹息中交汇’……或许就是指在那个时刻,你们需要以那灵光为引,在光与暗力量对冲最激烈的某个特定地点,打开井口?”
他摇摇头:“这都是猜测。具体如何,恐怕只有你们亲临其境,依靠灵光的指引和你们的判断了。”
李浩添默默记下。天象变化,特定时机,能量对冲点……这些信息虽然模糊,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夜色渐深——或许更准确的说是那永恒暮色变得更加沉郁。谷地中的灯火相继熄灭,居民们回到了他们简陋的居所。李浩添三人轮流值守休息,虽然环境陌生,但有暮石等人的善意和阿砂的警戒,这一夜总算得到了相对安稳的休整,恢复了些许元气。
当那恒定不变的昏黄天光再次均匀地洒落谷地时(这里并无真正的黎明),暮色谷的居民们早已起身忙碌。他们默默地为李浩添三人准备了一些行囊:几个皮质水囊装满了过滤过的清水,几包用叶片包裹的干硬食物,一些处理过的、可用于包扎伤口的灰褐色草叶,甚至还有几把磨制得相当锋利的黑曜石短刃,虽然比不上他们的兵器,但在某些情况下或许有用。
最让李浩添动容的是,几个老人和妇女将一些手工制作的、用特殊植物汁液混合矿物粉末绘有简单祈福符号的小石片或骨片,塞进他们的行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拍他们的手臂,浑浊的眼中满是最质朴的期盼与祝福。
“愿古老的调节者庇佑你们,让光与暗重归应有的轨道。”暮石站在谷口,对着整装待发的四人,郑重地说道。他身后,数十位暮色遗民静静地站着,无声地目送。
阿砂紧了紧背上的皮袋,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骨刃,对李浩添三人点点头:“走吧。趁现在能量相对平稳。”
四人转身,离开了这处夹缝中的小小绿洲,再次投身于那无边无际、永恒压抑的昏黄世界。身后,暮色谷逐渐缩小,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和凝滞的暮色吞没,只有那一丝微弱的、由无数被遗忘者希望凝聚成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心间。
在阿砂的带领下,他们行进的速度比之前自己摸索快了许多。阿砂对这片黄昏地带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隐蔽的短暂歇脚点,哪里需要避开不稳定的能量淤积区,甚至能通过地面痕迹和空气流动判断出附近是否有危险的变异兽活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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