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墓人村落的短暂休整,伴随着外界愈发压抑的混乱低吟,显得格外珍贵而脆弱。磐依旧昏迷,气息虽稳却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众人的心。陈丁在草药和回廊凝露的作用下,总算从昏睡中苏醒,断臂被粗糙却牢固地固定着,失血过多的苍白脸上重新有了一丝生气,只是行动依旧不便,呲牙咧嘴地咒骂着该死的冰疙瘩怪物。秦珞芜的状态最好,眉心灵光稳定温润,甚至在她沉睡中,那光芒偶尔会如同呼吸般微微涨落,她灰白的脸颊上,极淡的血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归,仿佛一场漫长的寒冬终于窥见了春意的边缘。
但李浩添和影无法等待春天完全到来。长老的告诫言犹在耳,“种子”的气息会吸引暗流,也会引来“心”之区域的注视。拖延,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可能错失那转瞬即逝的“刹那”,也意味着磐和陈丁需要在这日益不稳定的环境中滞留更久。
出发的决定,在陈丁醒来的第二天清晨(如果那持续昏暗、偶尔掠过暗红闪电的天幕可以称之为清晨)做出。
“老子跟你们一起去!”陈丁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李浩添轻轻按住。
“老陈,你的任务更重要。”李浩添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磐前辈需要人保护,村落也需要有能战斗的人接应。你的伤不轻,跟我们下去,反而可能成为负担。留下,养好伤,守好这里,等我们带着沈浩回来。”
陈丁张了张嘴,看到李浩添眼中的坚决,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磐和仍在沉睡但状态好转的秦珞芜,最终颓然地垂下头,狠狠捶了一下自己那条好腿:“他娘的!每次都是这样!行,老子留下!但你们要是回不来,老子就……老子就下去找你们!”
影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物品:两套由守墓人提供的、用某种坚韧的黑色兽皮和鱼鳔胶密封改装的简陋潜水皮囊,可以短时间抵御冰水严寒和提供微弱气息;几捆坚韧的兽筋绳索;几块能在水下发出微光的冷光石;以及最重要的——长老提供的一支由黑色沉木和某种巨兽肋骨雕刻而成的奇异骨桨。骨桨入手沉重冰凉,桨身上刻满了与方尖碑类似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随着李浩添怀中“未元之滴”的波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秦珞芜必须同行。她的灵光是“钥匙”,是引导和启动仪式的核心。守墓人的老妇用厚厚的防水油布和皮毛将她妥善包裹,只露出面部,安置在一个用整块浮木挖空制成的简陋“舟”形拖架上,由绳索连接,可以在水下由一人牵引。
告别没有太多言语。陈丁红着眼睛,用力拍了拍李浩添和影的肩膀。守墓人们沉默地聚集在村落边缘,那位代行中年人为他们指明了冰渊入口附近一条隐秘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裂隙,据说那里是暗流的一处“气口”。
背负着同伴的期望与世界的重量,李浩添和影牵引着载有秦珞芜的拖架,再次踏入了永寂冰原的风雪之中,走向那通往未知深渊的裂隙。
裂隙隐藏在一道巨大的冰崖底部,被垂挂的冰凌和积雪掩盖,若非有人指引,极难发现。移开表面的浮冰和雪块,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内漆黑一片,有冰冷潮湿的气流缓缓涌出,带着深水特有的沉闷气息和一丝淡淡的、与“未元之滴”隐约共鸣的奇异波动。
“就是这里了。”李浩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冷光石固定在皮囊胸前,检查了一下绳索和拖架的连接,对影点了点头。
影率先探身进入,他的身形在狭窄的裂隙中依旧灵活。李浩添紧随其后,小心地牵引着秦珞芜的拖架。拖架比预想的要轻便,浮木提供了相当的浮力,在倾斜的冰洞中下滑并不费力。
冰洞起初陡峭狭窄,四周是光滑坚硬的冰壁,仅有冷光石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向下滑行了约莫一刻钟,坡度渐缓,前方传来隐隐的水流声。转过一个弯道,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冰下空洞。空洞一半是冰,一半是水。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冰锥,参差狰狞。下方是一片幽暗无光的寒水,水面并不平静,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幽冥。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冰渣,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汽,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深渊的奇异共鸣。
这里,就是暗流的“气口”,也是引渡的起点。
“水很冷,暗流就在下面。”影试了试水温,即使隔着特制的皮囊,也能感到那股透骨的寒意。“‘种子’的共鸣在指引方向,就在漩涡中心下方。跟着我,注意水流变化和可能的阻碍。”
两人将秦珞芜的拖架调整好,确保密封和浮力。李浩添最后看了一眼包裹中秦珞芜沉静的睡颜和眉心稳定的灵光,将盛放“未元之滴”的玉瓶贴身收藏在最内层,感受着那温润的波动与水下某种呼唤的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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