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坠入的不是深渊,而是毁灭本身。
失重的刹那,李浩添下意识地抓紧了牵引秦珞芜拖架的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中的玉瓶。影的身形在水流与能量的乱涡中强行扭转,骨桨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稳住两人一舟的平衡。
然而,这里没有水。
没有空气。
没有上下。
只有光。
无穷无尽、狂乱暴戾的光。
那光不是温暖、不是滋养、更不是永昼歌颂的“神圣”,而是纯粹到极致、密度高到恐怖、如同亿万颗太阳被投入同一座熔炉疯狂搅拌的“能量洪流”。它炽烈得足以在瞬间将最坚硬的钢铁气化,却又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并未立刻摧毁他们的肉体——或许是这片“心”之边缘早已习惯了外来者的存在,或许是未元之滴与灵光的气息让毁灭暂时留有一丝余地。
但仅仅是“没有立刻摧毁”而已。
李浩添感到自己的皮肤在灼烧,皮囊边缘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面迅速起泡的皮肉。他咬牙催动残存的灵力护住全身,那灵力屏障在这片光之汪洋中薄如蝉翼,几近透明,明灭不定。
而光之后,是暗。
如果说那片光是一片汪洋,那这片暗就是汪洋深处的海沟。光与暗并非各自为政,而是如同两条盘绕交媾的巨蟒,彼此撕咬、吞噬、缠绕、湮灭,又在湮灭的余烬中重聚新生,循环往复,永不终结。每一次光暗碰撞,都会爆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脉冲,冲击着这片区域本就脆弱不堪的现实结构。
“光暗交界之心”——他们终于抵达了。
但这哪里是心?分明是永不止歇的战场,是这个星球亿万年来无法愈合的、最剧烈的伤口。
李浩添强忍着灵力枯竭的眩晕和全身无处不在的灼痛,艰难地环顾四周。影在他身侧数丈处,正用骨桨勾住一块飘浮的、似乎曾是大块陆地的破碎残骸,稳住身形。那残骸一半熔化成琉璃状,一半冻结着永恒的坚冰,在光暗乱流中缓缓旋转。
而他们下方——如果那能叫下方的话——无数的光暗湮灭,如同层层叠叠的炼狱之环,不断塌陷、扩张、再塌陷。在那些湮灭环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近乎凝固的“点”。
那个点,与李浩添怀中的玉瓶,产生了极其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
“未元之滴”在他胸口剧烈震颤,玉瓶表面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如同即将融化的心脏。
就是那里。
那即是“平衡之点”。
也是沈浩唯一能够归位的地方。
“走!”影没有多余的话,他已经看清了目标。
骨桨再度挥动,两人一舟在光暗乱流中艰难地“游动”。与其说是游动,不如说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每一次推进都像是逆着整片海洋的潮汐。光暗巨蟒的撕咬越来越密集,能量脉冲如同刀山剑林般迎面扑来。影的皮囊早已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被能量灼烧和割裂的伤痕,鲜血尚未流出便被蒸发或冻结。李浩添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在格挡一道突如其来的暗影脉冲时彻底崩碎,剑刃碎片在光暗交织中瞬间化为虚无。他丢掉剑柄,将灵力尽数集中于拖拽秦珞芜的绳索上。
秦珞芜依旧沉睡。
但她眉心那点灵光,在这片毁灭的汪洋中,却出奇地稳定。它不是这片战场上最耀眼的,却是唯一没有因光暗冲击而剧烈波动的光芒。它如同一座微小的灯塔,固执地在暴风雨中散发着自己的频率。
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个“点”,灵光的脉动也与未元之滴的震颤、与那片深处近乎凝固的空间,形成了某种隐秘的三重共振。
咚。
咚。
咚。
那不是声音,是心跳。
是整个星球被撕裂后、又被某种意志强行收束在一起的、痛苦而执拗的心跳。
李浩添听到了,影也听到了。甚至,在那遥远冰原村落中昏迷的磐、断臂昏睡的陈丁、以及无数在这片混乱大陆上仰望天空、茫然恐惧的生灵,都在这一瞬间,仿佛隐约听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无声的呼唤。
距离那个“点”越来越近。
光暗的撕咬也越发狂暴。
仿佛整个“交界之心”都在抗拒他们的靠近,每一道湮灭脉冲都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具敌意。这不是无意识的能量乱流——这是“伤痕”本身的意志,是这颗星球被撕裂后残留的、根植于本源深处的、对任何“修复”与“完整”的本能排斥。
它已经习惯了疼痛。它甚至不知道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别的存在方式。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光暗湮灭,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前方数丈处爆发!
那不是脉冲,是爆炸。是光明与黑暗在相互湮灭到极致时,将周围一切存在——包括空间本身——都撕成碎片的、最纯粹的毁灭。
冲击波如同实体的巨锤,狠狠砸在李浩添和影身上!
李浩添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拍中,五脏六腑都在位移,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蒸发。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翻滚,但右手——那只死死握着牵引绳索的手——纹丝不动,皮开肉绽,筋骨可见,却就是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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