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幅睡莲油画上。
她走近了些,仰头仔细端详。画框是深色胡桃木,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画布上的颜料厚薄不均,光影处理得极好——这绝不是赝品。
娇娇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框边缘。就在她的手指掠过左下角那个不起眼的雕花时,她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震动。
是机关。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的手指继续上移,假装在欣赏画的笔触,但余光已经将画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画框下方,地板与墙角的接缝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如果不是系统提前扫描过,她绝对发现不了。
密室入口就在这里。
娇娇收回手,退后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啊”了一声。
她转身快步走向书桌,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钢笔、信纸、印章。她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翻找的动作有些急,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铜质笔筒。
“哐当”一声,笔筒滚落在地,里面的笔散了一地。
娇娇蹲下身去捡,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的视线正好与地板齐平。从这个角度,她清晰地看见——那幅画下方的地板,与周围的地板有极其微小的色差。
虽然都是深色胡桃木,但画下方的几块木板,颜色要新一些。
娇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迅速捡起笔,放回笔筒,站起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画前,这一次,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观察。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又下大了些,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李妈,汤炖好了吗?”她的声音很稳,“好,我这就下来。”
她放下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傍晚六点,顾衡回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暗未暗,公馆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山药排骨汤,是他母亲生前常炖的那种。
“先生回来了。”李妈接过他的外套和伞,“少奶奶炖了汤,一直在等您。”
顾衡动作一顿:“她炖的?”
“是,少奶奶亲手炖的,炖了整整一下午。”
顾衡走进餐厅,看见娇娇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本书。她换了身藕荷色家常旗袍,头发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您回来了。”
“嗯。”顾衡在她对面坐下,“听李妈说,你炖了汤?”
“嗯,山药排骨汤,润肺的。”娇娇起身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汤色乳白,香气扑鼻。顾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度刚好,咸淡适中,山药软糯,排骨炖得脱骨。
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好喝吗?”娇娇期待地看着他。
顾衡点头:“很好。”
娇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气的满足感。她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喝着,不再说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汤匙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窗外的天完全黑了,雨后的夜空澄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今天在书房,”顾衡忽然开口,“看了什么书?”
娇娇放下汤匙:“还是《半生缘》。看到曼桢和世钧错过的那段,心里有点难受。”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还沉浸在书里的情绪里。顾衡看着她,忽然问:“你相信缘分吗?”
娇娇抬眼看他,眼里有惊讶:“您……信吗?”
“以前不信。”顾衡说,“但现在觉得,或许有些相遇,真的是注定的。”
这话说得太暧昧,娇娇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也觉得。比如……我和您。”
她说完这话,耳朵尖都红了。顾衡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
“下午在书房,”他换了个话题,“除了看书,还做了什么?”
娇娇抬起头,眼神清澈:“还……不小心打翻了您的笔筒。对不起,我收拾好了。”
“没事。”顾衡顿了顿,“还有呢?”
“还有……”娇娇想了想,“看了您那幅画很久。”
“哦?”顾衡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出什么了?”
娇娇认真地说:“那幅画……色调太冷了。挂在那里,整个书房都显得阴沉沉的。不如换一幅吧?”
又是这句话。
顾衡看着她:“你想换什么样的?”
“暖色的。”娇娇不假思索,“最好是日出,或者晚霞。光,要有很多光。”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梦境。顾衡忽然想起她在巴黎时,站在奥赛博物馆的雷诺阿画前,也是这样的表情。
“光……”他重复这个字,像是想到了什么。
“嗯。”娇娇用力点头,“顾先生,您知道吗?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忘记光是什么样子。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带一束光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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