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在一种奇特的清醒感中恢复意识的。
没有之前高烧时的混沌燥热,也没有重伤后的虚弱眩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如同浸泡在深潭水底的清晰感。眼皮很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粗糙木板传递来的坚硬触感,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像是雷雨过后空气被电离的那种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布满蛛网和裂痕的木制天花板。几缕惨淡的晨光,从木板缝隙和墙壁的破洞中挤进来,在飞舞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他躺在一个狭窄、肮脏的阁楼里,身下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片。右肩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相对干净的布条,隐隐传来药膏的清凉感,疼痛虽然仍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热尖锐。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小臂。力量微弱,但控制力恢复了。高热似乎退了。
“……醒了?”一个略带沙哑、却难掩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微微偏头,看到苏晚晴正跪坐在他身边。她脸上混杂着疲惫和担忧,眼睛有些红肿,但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中还拿着一块半湿的破布,似乎刚才在为他擦拭。她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清晨的寒意中,能看见她手臂上细密的鸡皮疙瘩。
“嗯。”陈默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有力了些,“这是……哪儿?”他的目光扫过这个低矮破败的空间。除了他们所在的角落,阁楼其他地方堆满了杂物——锈蚀的铁皮箱、散落的旧工具、一些辨不清用途的木质构件,上面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气象站。西郊山上的一个废弃老气象站。”苏晚晴见他神志清醒,明显松了口气,快速解释道,“昨晚我们从那个通风管道爬上来,发现上面连着这栋房子的烟囱改造的检修口。吴老爹说这里早些年就废弃了,平时没人来,还算安全。夜凰还没回来,老赵和吴老爹在下面警戒。”
气象站?陈默脑中迅速调阅关于双河镇周边的记忆。西郊山上确实有个老式气象观测站,属于几十年前的产物,后来新的气象站建成,这里就逐渐荒废了。没想到地下河的通风管道竟然连通到这里。
他支撑着想坐起来,苏晚晴连忙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一个瘪瘪的、用破布填充的“枕头”。
“我睡了多久?”陈默问,同时暗暗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高烧确实退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消失了。伤口感染似乎被控制住了。是那些抗生素的作用?还是……
“大概……四五个时辰。”苏晚晴看了看从缝隙透入的天光,“天快亮了。你昨晚后来烧得厉害,说胡话,但天亮前突然开始大量出汗,温度就慢慢降下来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又有一丝困惑,“出汗出得……很不正常,像是被水淋过一样。”
陈默心中一动。大量出汗退烧?这确实有些异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黑盒还在,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入手冰凉,但似乎……比平常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是他的错觉吗?
“盒子……”他低声问。
“一直在你身上。”苏晚晴明白他的意思,“昨晚你昏迷时也抓得很紧。”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阁楼角落里,那里堆着几个布满灰尘的、印着褪色字迹的木箱,旁边还有一台覆着帆布、形状奇特的金属仪器,露出一角锈蚀的仪表盘。
“这里……好像不止是废弃那么简单。”陈默喃喃道。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氧味更明显了,而且,他注意到,靠近那台金属仪器的墙壁和地板上,有一些不正常的、放射状的焦黑灼痕,像是被高温瞬间炙烤过,与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这些痕迹很旧,但绝非自然形成。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些灼痕,眉头微蹙:“昨晚太黑,没仔细看。这些痕迹……”
这时,楼梯口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老赵那颗头发凌乱、沾满灰尘的脑袋探了上来,脸上带着紧张和一点邀功似的表情:“陈、陈兄弟醒啦?太好了!哎呀你可吓死我们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吴老头在下面生了堆小火,烤了两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硬得能砸死狗的土豆,你要不要……”
“老赵。”陈默打断他喋喋不休的问候,“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看过下面?这里除了是气象站,以前还做过什么用?”
老赵一愣,挠了挠头:“下面啊……就是些破桌子破椅子,墙上有些看不懂的图表,还有些烂掉的仪器。哦,对了,角落里有个大铁柜子,锁都锈死了,吴老头正在那儿琢磨呢……别的,好像没啥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不过……这地方感觉是有点怪,阴森森的,尤其是后面那个小房间,门关得死死的,吴老头说那锁是新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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