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他首先感知到的不是房间，而是整个岛屿。太清晰了，清晰到令人恐惧：他能“听”到地下三十米处蚯蚓在土壤中蠕动的声音，能“看”到五百米外海滩上每一粒沙子的形状，能“感觉”到每个人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信息像海啸一样涌来，他必须学会筑堤坝，学会分流。
他尝试着将感知范围缩小，先集中在房间内。桌子、椅子、书架上的书、电脑屏幕的静电……然后进一步缩小，只关注自己的呼吸、心跳、能量流动。
慢慢地，控制感回来了。他发现那4.7%的非人类基因序列并非无序扩张，而是在构建某种新的感知器官——不是物理器官，而是能量层面的“接口”。通过这些接口，他能以更高效的方式处理信息，能同时进行多重感知而不混淆。
但这也有代价。当他完全激活这些接口时，人类的情感会变得遥远。愤怒、恐惧、爱——这些情绪还在，但像是隔着一层玻璃观看，失去了直接冲击力。他在变成一个更高效的处理器，但也可能在失去人性。
“找到平衡，”他对自己说，“必须找到平衡。”
房门被轻轻敲响。苏晚晴端着食物和水进来：“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小时。吃点东西。”
陈默睁开眼睛，瞳孔中的蓝绿光芒已经能完全收敛。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盘子里的能量棒和水果：“基地还有这些？”
“从紧急储备库里找到的。”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老鬼说能源核心完全恢复需要七天，但部分功能可以提前重启。夜凰和磐石醒了，虽然有头疼但意识清楚。墨泉的手术成功，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她停顿了一下：“大家都在等你。关于薇薇安的提议。”
会议室——其实是半个被炸毁的餐厅，桌子用几块木板临时搭成——坐着还能行动的核心成员：夜凰、磐石、老鬼、吴老头，还有林研究员和其他三名骨干。陈默和苏晚晴进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默开门见山，“三角议会高级执行委员薇薇安·罗斯提出合作，二十四小时考虑时间，现在还剩十八小时。她承诺如果合作，将提供南极节点的坐标和三角议会掌握的部分守护者资料。代价是共享技术，以及我在未来决策中的席位。”
他环视众人：“我想听听所有人的意见。”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然后磐石第一个开口，揉着还在疼的脑袋：“合作？跟那群差点把我们全宰了的混蛋？我呸！”
“但她也可能说的是真的。”林研究员怯生生地说，“如果三角议会内部真有改革派，那我们也许可以……”
“也许可以什么？被他们利用完再扔掉？”磐石反驳，“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天真！”
夜凰抬手制止了争论：“从战术角度分析，我们目前处于绝对劣势。基地被毁，伤亡惨重，能源中断，而且三角议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如果拒绝合作，他们确实可能用更极端的手段——薇薇安说的战术核武器不是开玩笑。”
她看向陈默：“但接受合作同样危险。一旦我们依赖他们的资源，就可能被逐渐控制。而且，谁能保证这不是陷阱？他们可能只是想把我们引到南极，然后一网打尽。”
老鬼咳嗽一声：“我补充一点技术上的考量。如果我们能获得三角议会掌握的守护者资料，尤其是关于其他节点的数据，可以大幅缩短我们的研究时间。但问题是，他们真的会分享核心资料吗？还是只给一些边缘信息？”
吴老头从医学角度提出看法：“陈默的基因变化在加速。如果有三角议会的生物科技支持，也许能控制这个过程。但同时，他们也可能会研究他，甚至试图复制守护者基因序列。”
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陈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拒绝合作，下一步怎么办？”
会议室再次安静。夜凰开口：“撤离岛屿，建立新的秘密基地，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寻找节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失去了大部分研究资料，进度会大大拖慢。”
“如果接受合作呢？”
“短期内获得资源和情报，加速节点寻找。但风险极高，可能被控制或被消灭。”夜凰总结，“本质上是短期高风险高回报，与长期低风险低回报的选择。”
陈默闭上眼睛，让感知稍微扩展。他“听”到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跳——磐石的快速有力，夜凰的平稳冷静，林研究员的紧张急促，老鬼的略显疲惫但依然坚定。还有苏晚晴的，就在他身边，稳定而温暖，像锚点。
然后，他做了决定。
“我们接受合作。”
磐石立刻跳起来：“陈默你——”
“但有条件。”陈默睁开眼睛，目光锐利，“第一，合作仅限于南极节点探索，不涉及其他领域。第二，所有共享资料必须双向透明，我们提供什么，他们就得提供同等价值的信息。第三，行动指挥权在我们手上，他们提供支援但不干预决策。第四，释放所有被俘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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